长安城在几日内被大波春猎而来的修士、校生群洗一番，满地骸骨消失不见，血染的土地幻回正常的黄土色，就连谢朝生那日见到的参天梧桐也恢复生机。

阳光罩在整座城上方，周围全是百姓在街上人挤人，谢朝生身边带一路痴，对长安城的灵图分析了半晌，这才找到一条还算偏僻的小道。

毕竟越靠近百鬼阎罗城，灵力便越易遭人察觉。若是需要靠林也知幻通道幻一座城，还不若直接使出传送符，倒省了力气。

血腥味却是实实在在浸泡了整座城，但凡是扇开大门的屋舍，都能见到有人在里头狂撒香粉。

香粉如同不要银两一般，风一刮便将其卷到大街小巷。

谢朝生被香粉熏得打了几个喷嚏后，随手扯过支着摊子的竹竿上的一条黑布，便要往下半张脸上系。

那块布刚要往脸上罩，一股浓重的海腥味混着血味而来。谢朝生龇牙咧嘴地将布拎远，这才透过光看到这块布深浅不一，想想也知道这块布先前遭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难。

但他不能理解。

谢朝生唇角咧着，两指捏起布块的一小块，将布扔回那张滚着鸡毛的屠宰案上。

“你还用么？”身后忽然有人说话，谢朝生回眸，林也知正拿着一盒胭脂粉给他。林也知身侧的街面滚着好几十盒胭脂水粉。

他们方才路过的是上回四人要混入百鬼阎罗城时，谢朝生带领其余三人进的胭脂铺。

涂完那死白的粉后，谢朝生总觉得脸皮刺挠，一路上抓了好几道。

他抬手拒绝：“您自个儿用吧。”

百鬼阎罗城城门口唯有零星几人，与长安城城门排起长龙的人数相比，堪称萧条。

“甚好，”谢朝生习惯去提溜包袱，“不用浪费灵力进去。”

林也知颔首表示赞同。毕竟费的也是他的灵力。

两人身前只排了六个人，谢朝生的眼睛黏在门口两位侍卫身上。

“是凡人。”林也知嘴里突然蹦出两个字。

谢朝生的视线不动摇分毫，问道：“你说那两个门卫啊？”

身后没有动静，谢朝生清楚对林也知而言沉默就是答案，终于将视线挪到林也知脸上：“周身没有灵邪两力，却有一股死气。眼下已并非凡人，是活死人。”

活死人寻常不常见，大多是用了秘术保存尸身、恢复正常行动范围，看着与常人无异，却通常听命于施以秘法之人。能做到大范围培养活死人之人，没准便是导致百鬼出逃、将阎罗王安排于百鬼阎罗城的幕后主使。

除了他们身前垂着脑袋手上抡把桃木剑之人，其余五个都是活死人。

这里已经算是活死人的驻扎之地。

每过一个活死人，城门便会开一次仅一人可过的缝隙，几乎看不见阎罗城内的景象。

轮到他们身前那人，那两位活死人门卫大哥眸色木然，腰间铁剑猛然拔出，横在城门前，重复道：“不能进，不符合标准，不能进。”

谢朝生心里暗骂：什么标准，身上臭哄的标准么？

被拦住那人似乎习以为常，甚至有几分释然的意味，没有反抗转身便走了。

相当干脆。

谢朝生身子往前走，目光却不由得跟了那人两步。

“转圈。”麻木的语气一出，谢朝生这才回神，听话地原地转了一圈。

门卫手握深紫晶石，生生怼上谢朝生的脸，距离近的像是要嵌入他的脸。

晶石中心闪烁红光，大门“吱呀”扇开，谢朝生后脚刚收进城内，从后射在他眼下的光团倏然消逝。

震惊自己可以通过之余，后悔方才自己对于“过门要求”的想法。

百鬼阎罗城内的活死人比城外的活人还多，一切都维持着生前的生活习性，所有百姓都有准确目的地移动，让城里多了一丝诡异的生气，看得谢朝生打了个寒颤。

试问一群死人，分明自己也是块将烂的死肉，还要故作活人饮茶吃肉，换作谁不觉得惊悚骇人。

既然百鬼阎罗城敢放出消息引商，说明主使早已做好防卫，否则不会下令将阎罗城城门严守，为的就是阎罗城内的“人”随意进出，而长安城的百姓则是成为案板鱼肉，随时候宰。

可按理而言，主殿内不论主使或是侍卫，大抵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主殿之外。

麻烦。

谢朝生站得腿疼，又实在没有和活死人坐在一块儿的癖好，干醋随便找了块墙靠蹲而下。

距离他最近的茶摊处，有三个大汉围在茶炉边嗑瓜子扯闲，其中一个是个破锣嗓子，不过两句话便将谢朝生的视线吸引过去。

三人交谈了几个来回，谢朝生从中获取几点零碎的信息。

这三人应当是在主殿内谋了个无关紧要的职业，其中一位嘴边满是青灰的胡渣，是三人中最健壮的一个，被称为乐爷，在其余二人中间，大马金刀地坐在长凳上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