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三人坐在此处,还是因为这个乐爷的妻子遇喜,三人共同告了半日的假。
坐于乐爷右侧的人,虽高却极瘦,肩胛骨凸出来恨不得戳死人,笑起来尖嘴猴腮,不枉费“猴子”这个称号。
坐于乐爷左侧的人,一双绿豆眼,上半身比乐爷矮上一大截,叫二花,是三人间最安静的,除了喝茶就是吃肉,三人中属他最像活死人,可在听说乐爷要给他也讨个媳妇的时候,刷地一下红了脸,谢朝生这才能确定三人都不是活死人。
先是身上没有死气,再就是三人的胸膛都在正常起伏。
还有一点,谢朝生从没听说有活死人能让媳妇遇喜的,瞧那喜当爹的样。
谢朝生随手从包袱中抽出一根狗尾巴草塞进嘴角,他抬着下巴,狗尾巴草跟着摇晃。
他看看自己身上红配绿的衣裳,又抬眸盯着茶摊下高矮胖三人看了半晌,直到他瞟到三人腰间系挂的守卫腰牌,他拍拍衣角的灰,站起身,扯掉仍挂在嘴角弹抖的草根扔在地面,草根瞬间便被风扬起的沙土裹挟,卷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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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从腰包内掏出几板铜板,将里面的碎银挑出来扔回腰包,掌心里的铜板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滑在木桌。
正要分给坐在自己两侧的小弟,身边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杨六往旁一瞥,身边徒然多了个少年,吓得他往边上一弹,长凳一端失去平衡,险些摔个狗吃屎,却被那少年一把拉住,顺势坐在他身边。
被斗笠罩着的脸出现在眼前,少年长相白嫩,咧开唇角,一口牙如同瓷器般白净。
杨六反应过来,弹身站起,顺手取下腰间铁剑,指在少年的脖子上,出口骂道:“活人是怎么进来的?你他娘的谁啊?找死是不?”
少年一下将一口白牙收了回去,起身躲到茶摊的支棍后,杨六的剑随后指来。
他绕了一口蹩脚的山间口音:“官爷,俺发现有一处地方藏着金银玉石,想带官爷去看看……看,俺专门拿了一块过来。”说着,他在蓝色的包袱里掏出一块玉牌,放在剑端,见杨六将剑收回去,他明显松了口气。
杨六两指捏起那块有些厚度的玉牌,上面画着奇特的图案,他闪出茶摊,将玉牌对准头顶烈阳,不过一瞬,他转头看向少年,神情迟疑:“你确定?”
看少年点头点得似小鸡啄米,他狠厉道:“可以,但你要想耍花招,就死定了。带路。”
少年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贾候微微驼背,贴在杨六耳边问道:“六爷,你真信这小崽子啊?”
杨六斜睨他一眼:“这小崽子看着就怂得很,怎么会拿命赌,怕什么?”
李二打断二人的对话:“六爷,那人什么来头?为啥一直盯着俺们?”
杨六顺着李二的视线看去,巷子里空空如也,他一巴掌拍在李二后脑勺上:“你胆子肥了啊,还敢骗你六爷。”
少年领头,四人一齐朝主殿方向走去。
李二仍觉得身后起了一阵恶寒,不敢回头,只是挠挠脑袋。
………………
活死人在街上麻木地游荡,林也知跟随牵在谢朝生手腕的隐绳,迈步到一方偏僻之地。
此地近乎无人,石板地接壤松土,他转眸看去,不远处独立一座八角塔楼,里面四射而出几道银光。
待他走至塔楼大门前,正要抬腿迈过缺角的破木槛时,他定睛一看,塔楼大抵早被废弃,左侧是被木板挡住、向塔顶阁楼而旋的窄阶,地板上左右横着许多废弃的木板,连带着木板蒙上厚重的灰尘。
抬起的脚毫不迟疑地收了回去。
塔门正对面七歪八扭地昏躺着三个光膀子的男人,侧角横竖放上二人高的木板,木板上挂着一套红绿交叠的衣裳,正巧生出的内里一角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忽然!一小团黑布兜头罩面地飞套在他头上。
木板后的人催促道:“换!换完取了令牌,咱们便进主殿。”
林也知将发顶挂的黑布揭下展开,一件极短的衣裳现于眼前,这块黑布前还明显挂着几处油点。
他用灵力托起衣裳,沉默了。
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穿,可以将通体深黑的衣裳作践成这样。
谢朝生穿好衣裳走出木板,双手提了提略宽的腰系带,系带上的令牌有些重量,带着腰系带又坠下去,怎么整理都松松垮垮。
他不死心地垂眸整理,抬首见林也知站在门外犹豫,道:“淮瑜君,莫要嫌弃,不然用灵力清洗一遍,也可凑合穿。”
林也知仔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倒算干净,长短尚算合适,显得眼前这件衣裳更短了。
谢朝生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手提着腰带,抬起另一只手分析:“淮瑜君,穿您这衣裳的人是三人之中话最少的,不会叫他人看出。”
……身型差距如此之大,难道不够显眼么。
林也知左手势以剑指,指尖对向衣裳。一股灵流顺着指尖,冲向灵力控住的衣裳之上,不过片刻便变得干干净净。
谢朝生挎着包袱,识趣地蹲在塔楼外,扭头对林也知道:“我在外面等,顺便看看附近有无活死人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