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不长,走了约莫十几布,便能见到半圆密阁。
说是密阁,却像藏在土冢下,四周用土压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半圆正中央便是一块金碑,金碑上刻着爱妻阿许的字眼,状如狗爬。谢朝生半蹲在墓前,下意识便将金碑上的字念了出来。
林也知有些诧异:“你能看得懂?”
“可以,”谢朝生拾起碑前的银枫叶,补充道,“这个字略逊我一筹。”
林也知不置可否,蹲下与谢朝生一同刨金碑后的小土坡。
这土坡上的土手感细腻,如同细粉,又含沙,谢朝生将其捧在眼前细查,喃喃道:“这不是土啊……是金粉。”
这阎罗王埋媳妇真是下血本了。
密道外响起撞击声,林也知提醒:“快点,他们要进来了。”
谢朝生应声,手捏银枫叶刨得更卖力了些。
土……不对,金坡下埋着的是一个紫檀盒,谢朝生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捧骨灰,骨灰上端则是一个未朽浅紫香囊,绣着“唐”字。
他将两指间夹着的银枫叶放入骨灰边上,正要把紫檀盒放回原处,墙裂重响传进密道,眼看已然没有时间将其合葬,谢朝生一咬牙,将紫檀盒搂在怀中,急声道:“走!”
两人奔至两堵墙之间,撞击声越大,脚下震感强烈,谢朝生与林也知对视一眼,林也知抬袖轻扇,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此时哪怕是再微弱的光线都变得无比显眼。
谢朝生摸到裂缝处,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裂缝,凝力重推,屏障如陶瓷般碎裂,发出脆响,外面的墙也恰巧因两股力“里应外合”,从而完全崩裂。
大大小小的碎石砸得殿内兵猝不及防,一束银光划破空气而来。
逍遥剑幻为五尺长,二人跳上剑身,倏地刺进出现在半空的圆扇镜面内。
兵甲指着圆扇镜面喊道:“入侵者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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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内,橙红染透半边天,驿站摊子袅袅生烟。
赶路人坐满十几张木桌,谈笑声斥满整片林子,小二将短布甩在肩上,穿梭在几只木桌之间送餐食。
少年持着桃木剑靠在一边,道:“掌柜,你这生意不错啊,这些客人都是从长安来的?”
掌柜笑了笑,拨点两下手中的算盘珠子:“客官分明也是自长安方向而来,何苦明知故问。”
少年尴尬地挠挠鼻尖,正要张口,周边强风四起,险些要将整个铺子掀翻过去。
其中一位赶路人紧紧搂住盘缠,大声喊道:“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掌柜回答,另一人手指向前,道:“快、快看!那有个洞!”
众人的视线向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铺子不远处的半空中,竟真有一个黑洞,此时正迅速长大。
不过眨眼瞬间,漆黑的洞内有两个身影被放大,又忽然坠于地面。
“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对,是两个人!”“怎么穿成这样便出来了?”
风止于此,空内恢复平静,方才的情景如同从未发生过。
一行人扶着桌沿摇摇晃晃起身。
少年首先奔上前去,正摸着落在地上的剑,感叹道:“好剑啊……两位大侠,在下越与,也是修道的,也算是有缘!二位这样的穿搭有些……惊世骇俗,在下知道最近的客栈在何处,二位可愿随在下前往?”
………………
厢房内,谢朝生通身墨蓝,撑着脸坐在桌边,一手把玩金属丸。
木桌中央放置紫檀盒,谢朝生抬眼看紫檀盒,喃喃道:“别怪我,没时间把你俩埋进去了,只可惜你选的宝地。”
厢房两扇门被朝外推开,林也知踏入房门,欲将门关上时,越与高发一甩,跟随其后蹿了进来。
“越兄,来此所谓何事?”谢朝生将拿出一角的皮纸塞回袖子里。
林也知自行找圆杌坐下,越与挠着后脑勺,笑嘻嘻说:“慕大侠,淮瑜君!衣裳可还合身?”
“合身,劳烦越兄专程跑一趟。”谢朝生起身,为越与沏了杯茶。
林也知身子不动,抬眼对着越与道:“多谢。”
谢朝生还是不习惯以别人的名字称呼他,开口道:“不用这么叫,叫我……”他苦思冥想片刻,目光朝林也知瞥去,起了个坏心思,“唤我有枝兄吧。”
二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脸上,越与不明所以:“有枝兄?”
“对,”谢朝生双眼微眯,与林也知对视,“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有、枝。”
“有枝”二字,他专程咬重了说,顺带眨了眨眼。
先铺垫铺垫,恶心不死你!
“这名字听着很有学问!”越与双眼放光,掌心一拍,“二位兄弟上过学堂?”
厢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谢朝生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去。
这究竟是什么命?撩了块木头,本想叫木头尴尬,却又将这句话喂了个文盲。跟这俩人待在一块儿,先不论什么媚眼抛给瞎子看,感觉寿命都要折一半。
“嗯。”林也知主动打破僵局,回问,“你又是在何处修道?”
越与兴冲冲地从袖口掏出一本破旧的订籍,指给二人看:“按照修道者的分类而谈,我是散修!”
谢朝生心中满是找个风水宝地,葬下阎罗王夫妻,先起的那一丝挑逗的趣味,也因面前二人的反应变得意兴阑珊,此刻却起了点兴趣。
他前世从未与散修接触,抬眸去瞧那本订籍,看清后顿时瞪大双眼。
这本不就是他找到召魂术的订籍么?按理说对于散修而言,应当是晦涩难懂才对。
“你是如何得到这本订籍的?”谢朝生提起茶壶,给三盏茶杯添上茶水,“还有,我们三人在百鬼阎罗城见过,你应当对我有些印象,你去阎罗城是为何?”
越与哑然半晌,张口却说不出话,抓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这才道:“二位可知召魂术?”
二人皆为沉默,好在他也没有给二人回答的机会,接着说:“这本订籍是我从我师父那得来的,我师父走了,我一个人摸不清修道之路,我看到这本书籍,说是可以召魂,我便想着出来找草药,其中一株灵火草就落在长安城。”
谢朝生在林也知房内看到的那本,当中讲到所须草药缺了半页,本还想着需要去哪凑齐另外半页,此刻却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越兄,可否将书册交予我一看?”
越与倒是大方,将书掷于桌面,双手掐在腰间:“这有什么!有枝兄你太客气了!”他拍拍胸脯,“既然有缘便是友,不用与我客气!”
“多谢。”谢朝生抓过书册,泛黄的书页有几点潮处。
除去谢朝生先前在清泉居见到的剑龙莹草、卿乌石、秋瑾叶,缺失的半片书册,拼齐剩下所须的灵火草、深海玉珠,以及药草千百年前现身之处。
阎罗王留下的,大抵便是灵火草。
谢朝生道:“越兄,你、我、淮瑜君三人都已参与春猎,既然如此有缘,不若三人一起。”
“二位要来帮我?”越与连忙点头,“自然可以!”
“不过,”林也知垂下眼帘,谈起条件,“草药也须有我们一份。”
越与清楚势单力薄的道理,更别说剑龙莹草在异界,他咬咬牙:“成!”
多日来终于有了极其舒心的一件事,谢朝生眉眼一弯:“说好了,今日我与淮瑜君尚有要事,晚膳前回来,我们商讨接下来该去何处,明日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