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遭微风轻摇,发出沙沙声。
两人在茂密竹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中,身前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木牌,边缘毛边甚至都没有处理干净,外层便被封上几层结界。
木牌雕着几个大字,笔锋端正,是谢朝生抱着木牌经过街道时,找路边字画先生帮忙雕刻的。
“别说我对你不好,这木牌雕刻贵得很,”谢朝生一手搭在木牌边缘,指腹缓缓将毛边顺了下去,“人间百年一轮回,想必你此番下去可以遇见她,我与淮瑜君也功成身退。”
他垂眸想了半晌,双唇抿了抿,拍拍木牌道:“一路走好。”起身后,他转眸道:“我们回去,取出金属丸间的东西。”
隆起小包的土堆尖,溜出根极细的线,附着薄薄白芒,如蛇一般蹿进谢朝生新换的斜挎包袱内。
白线虽细,却格外有劲儿。
见二人毫无察觉地往前走,白线紧紧绷直线身,又朝后扯去。
谢朝生正思考,日后将越与带在身边,若在像从前那样与林也知相处,更是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该怎么让对方把自己当成一个断袖。
哪曾想问题还未思考透彻,便被拽着差点儿摔了个底朝天。
他退后几步站稳,边要垂眸朝身后看去,边嘟囔道:“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包袱忽然轻盈些许,扣着旋钮的系绳布盖口卡顿一瞬,东西被彻底拔出。
细线似乎未曾想过避人,就在谢朝生眼皮子底下,把东西从包袱中捆了出去。
金属丸被细线包裹着,在二人眼前晃荡。
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于金属丸中,如同引火线灼上冰雕,顷刻间,金属丸便被瓦解殆尽。
金属丸原本漂浮的位置,此刻正原地缓慢旋飞着小株长了红果的绿植。
“灵火草?”谢朝生早早猜出阎罗王所说的所须之物,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林也知道:“还有东西。”
闻言,谢朝生定睛细看,后面竟还跟着一个牛皮似的纸团。他张开掌心,灵火草跟着纸团一齐飞进掌心之中。
凑近了瞧,灵火草上挂的果实并非为赤红色,而是一层透明的果皮中包了团火。
他将灵火草小心收进包袱当中,顺便在包袱上头打了张符,以作封印。
牛皮纸被展开,左半张残缺。
存留的半张之中,虽有许多个人笔记,却能从图文看出,这正是清泉居书册之中被撕除的半张。
谢朝生认得出纸上字迹。
二人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谢朝生将牛皮纸也放入包袱,埋头整理间,他道:“我们还需回一趟潇晋宗。”
林也知会意,回道:“不必,你当年的习册,正在清泉居。”
-
谢朝生一人回到客栈,眼下正是饭点,客栈最热闹的时候。
没人有空搭理他,就不会像他与林也知出客栈时那样,被逮着听小二和老板唱戏似的宣传自家的酒酿,还是林也知掏了银子才舍得将二人放走。、
谢朝生安心踏上厢房门前,见到门纸后的人影,脑中刚理清的思绪又乱了。
越与正坐在他厢房内,哗啦啦翻着书册。
谢朝生推开门,见到更壮观的场面——
榻边砌了满墙的酒罐子。
每日一罐喝一年都喝不完的那种。
见他伫立在门口,越与站起身子:“有枝兄,事办完了?可还顺利?……诶,淮瑜君呢?”
越与此时提到林也知已经淡定许多,起始知道林也知身份时险些飞上屋檐揭瓦。
谢朝生颔首:“尚算顺利,淮瑜君回玄梦宗一趟,大抵要两三个时辰,”他指指越与身后那面墙,“那墙酒是怎么回事?”
越与扭过脑袋瞟了一眼,回头看谢朝生:“不是你们付了银两买的么?你们刚走他们就送上来了。”想了想,他补充道,“这个不需要我背着走吧?”
谢朝生扶额,说:“将这里一半的酒换了吧。”
越与将小二叫上来,二人对着菜谱想了半晌,小二的嗓子险些喊岔气,见二人点的菜品愈来愈多,小二干脆将自家掌柜喊了上来。
“玉花糕来一份,再上一壶春瑾茶,”谢朝生啪地一声合上掌心大小的菜本,“就这些,需要多长时间?”
掌柜抬起袖口擦拭额汗,弓腰笑道:“小的先给客官将茶和糕点上上,其他菜品半个时辰内给您上!”
说罢,小二手端木盘小跑进厢房,肩上挂着的灰帕跟着肩膀抖动。
小二在桌前停住脚,熟稔地扯掉灰帕,蹭了几下桌面,再将灰帕甩上左肩:“这是客官点的玉花糕和春瑾茶,请慢用!”
说完,两人站在原处毫不动弹。
谢朝生略有些疑惑,抬头撞上二人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明了,便随意掐起一块晶莹糕体,对二人示意一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好甜。
“这份晚膳后再上一次。”
就他前世在人间潇洒……不,人间游玩的多年经验来看,对于各种店家而言,“再来一份”相较于其他口头夸奖,实在多了。
“好嘞。”掌柜咧嘴一笑,“那一份当我送给客官的,权当感谢客官照顾寒地生意,再给您送壶酒……”
谢朝生现在听到酒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不必拿酒,拿个瓶皮质好点的荷包吧。”
“这……”
“难为就罢了……”
谢朝生那句‘罢了’还没从喉间钻出来,掌柜便出口打断他的话:“有是有,不过只有掌柜钩的布袋。”
“你钩的?”越与惊讶,“掌柜真是好手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