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只是个副掌柜,掌柜近日有事忙,已有半年未归。”
这么小一个酒楼,掌柜还要分正副。谢朝生不想过多纠缠,以免节外生枝,适时点头答应:“可以。”
越与似乎对‘钩布袋’尤其感兴趣,还想再问,却双唇紧闭,嘴里的气鼓了两鼓,双眼瞪得圆溜,待门扉被轻关上,越与连忙举起两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
谢朝生干脆装瞎:“越兄,在下有重要之事要与你商讨。百鬼阎罗城内布兵甚多,再且说,今日在下与淮瑜君在城内不甚被发现,引发大乱,此刻再次强行闯入不仅得不到草药,还易致伤亡。”
“我等先从易处入手,眼下距离长安近的,只有位于渝州的卿乌石,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去走,在路上视情况而定,如何?”
谢朝生道了一大通,真假参半的话讲得忘乎所以,直到最后问他时,才看到越与满脸灰败的神色,像是被妖精吸食了精气一般。
尴尬。
这次是真将禁言咒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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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始真能催动禁言咒,在谢朝生意料之外。
离开玄梦宗已久,林也知竟然还未该更改禁言咒咒法。
满桌佳肴将二人塞撑,越与先行回房休憩,厢房内仅剩谢朝生一人,最后送来的那碟玉花糕自然也被冷落在早早收拾干净的桌上。
送走越与后,谢朝生呈‘大’字型瘫在木榻上,手中持着那半页纸。
虽说那些笔记密密麻麻,相当拥挤,起始几段却像是从书册上扣下来的,堪称工整,后来如同换了个人在写,字体愈发歪曲,终处按压好大的墨点,渗透纸背,向一侧晕开。
书写笔记之人明显已经去过书册上的地点,有两处干脆写上地方鬼怪妖物。
但既然号称世上单此一株的灵火草,后来被阎罗王收在手中,说明长安虽安全,可并无找到草药。
记载的第一个地点便是永嘉。
永嘉有处秘境,通向不为人知的海岸。
照先行者记载字句来看,那是一处世外桃源,没有什么鬼怪妖魔,笔记中提到所谓深海的钥匙,似乎是进入深海的契机。
“深海的钥匙……”谢朝生被这一句吸引,喃喃自语道。
看来深海有处结界,而非单有道力之人可破。
回魂灯暗术已不是秘密,有此缘者终将会知道此术,深海玉珠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不若先将看似现身危险之地的草药物品寻齐,最后再去秘境也不迟。
谢朝生将残页按于胸口,正兀自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行程,门扉吱呀扇开。
他迅速将残页往里衣一揣。
室外林间应在刮风,他将门窗紧闭浑然不觉,却在来者进门时看了出来——
林也知几缕发丝被吹得乱了边。
一本习册被其置于桌上,谢朝生从榻上爬起,拉开圆杌翻开习册。
他惊奇发现,这本习册过了十载竟无发软泛黄之处,边边角角也无压痕。
残页上的笔记与习册前二十页的字迹无差,这样的结果,反倒让谢朝生的心高悬而起,像是要跳出喉间。
“怎么会?”谢朝生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习册,翻书声哗啦啦地响。
辞尘舟怎么会去找回魂灯材料?
以及,辞尘舟是如何得到这本书册的?这分明是玄梦宗的东西。
谢朝生看向坐在对面的林也知,正要开口问,被林也知抢先答道:“你死后,辞尘舟向叔父要的。”
谢朝生双眉拧在一块儿,追问道:“要这个是为了救谁?是当年的云岐宗宗主,还是司卿宴?”
“他不会与我说这些。”林也知喝上一口发冷的茶水。
厢房内安静下来,须臾,谢朝生合上习册:“算了。”
此间斯人与逝无异,探讨此事没有意义。谢朝生眉眼轻弯,两指将玉花糕朝林也知身前轻推:“淮瑜君尝尝这个。”
见对方没有动作,谢朝生心想,他不会是怕自己下毒吧。
正当他要拿一块以证清白,林也知掐起一块,咬下边角一点,吞咽后,谢朝生看着他,笑问:“如何?”
“尚可,”林也知又喝了口茶,“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
谢朝生仔细想想,自己死前确实偏爱咸辣口,随口回道:“口味会变。”
比起与林也知探讨口味,今夜的计划更叫他兴奋。
他站起身绕着厢房内走上一圈,酝酿措辞,最后双手抱胸靠在榻架边,歪头道:“淮瑜君,夜已深,再找掌柜开厢房太过麻烦,不若今夜你我二人同住,如何?”
快骂他不知羞耻而后果断离去!谢朝生内心期待。
“好。”林也知将方才那块玉花糕吃抹干净,拿出方帕轻擦指腹。
谢朝生:“?”
林也知一双淡眸看向他,其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此次须至的地方良多,我未曾带多少银两,挤挤也好。”
那你今儿白日送出的那大块银两作什么?!谢朝生欲哭无泪。
诚然,长了眼睛的人皆能看出,自己是说着玩儿的。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也知习惯每夜睡前沐浴焚香,决定后便起身出房门,独留谢朝生一人呆楞在厢房内。
他还靠在塌架边上,面如死灰——
老天怎么不一道雷劈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