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长街间,三人立于烈阳之下。
已经商量好行程,越与早起要为三人牵几匹好马,被谢朝生制止,陪同越与去附近的兵器铺子,选了把铺内上好的佩剑。
毕竟不论去哪,御剑总比骑马快。
大清早陪越与走了几条街,谢朝生抱着自己那把六亲不认的素剑,不断打着哈欠。
“有枝兄,”越与本是看着天灵图研究御剑路线,屡次被谢朝生的哈欠声打断,抬头指着谢朝生眼下两团乌青,“你昨夜没歇息吗?”
昨夜谢朝生整个人就差贴在墙上,就为了不像上回在清泉居一样,拉着林也知滚到地上。
反观睡在外侧的林也知倒是睡姿端正,像根木棍,放在那一动不动,却可以见得其睡得还算香甜,。
谢朝生回想昨夜的场景,全身打了个颤栗,偏偏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摇头道:“近日多忧多梦罢了。”
林也知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下一瞬,在他回看前挪走,将话题掰正回来:“你可会御剑?”
越与摇拨浪鼓似的摇脑袋:“不会,师父没教过。”
谢朝生生怕林也知好心泛滥,要教越与御剑,拿出十几张回客栈时匆匆画下的符纸,胡乱塞到越与手上:“无妨,越兄,在下专程为你制了符纸。”
越与满脸感动,嘴上语无伦次地道谢,翻了翻手中的符纸,挠头问道:“有枝兄,为何这符纸长得不同?”
“自然不同,”谢朝生从越与手中扯出两张图案不同的符纸,现于越与眼前,“右边这张,越兄欲飞行前将其贴于剑柄,哪怕不会唤剑咒,佩剑也会自然变为御行形态;左边这张,越兄要上剑前先贴于鞋底,为的是防止越兄不熟悉御剑环境,遇到风浪也可以稳于剑身,与剑身牢牢相吸,更加安全牢靠。”
说罢,他将两张符纸递给听得目瞪口呆的越与,扬眉道:“待我等出了城,越兄可试此符。”
越与感激涕零,抹泪颔首:“有枝兄可真是我的亲兄弟……诶?有枝兄,你昨日白日那上好的佩剑呢?貌似不是手上这把……”越与到底是没读过什么书,抬着下巴琢磨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把素剑。
逍遥剑一事不宜与越与说道明白。
谢朝生道:“那把剑是百鬼阎罗城内一位修士的,现下怕是已回去找他了。”
越与张张口还要问,林也知随手拦了辆马车,马夫热情洋溢地操着一口本土话:“几位客官准备去哪安?”
林也知作为彻头彻尾的外地人,自然听不懂这话,倒是越与上前与马夫交谈起来,恰巧掐断了话题。
长安的街道平整,几人坐在马车内,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谢朝生闭眼假寐,再睁眼时,发现其余两人皆阖了眼皮。
虽不知林也知是假寐还是真累得睡了,却能确认越与睡得正香。
鼾声打得震天响。
谢朝生歪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盯着林也知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睫羽翕动,这才收回视线,脑袋朝另一边一歪,一副状似睡晕了的模样。
冰凉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左脸,他被人轻轻托向另一边,靠在其肩上。
……!?
谢朝生已经震惊到没有内心活动,脑子像是被无数马蹄跺平坦了。
耳边很安静,只有两只鼓在不停敲动。
是林也知胸腔内发出的声音么?
太吵了。
于是乎,谢朝生在鼓声吵闹下,酣睡到出城。
-
长安城偌大,马夫奋力挥鞭两个时辰,这才将三人送到城门外。
谢朝生跨下马车时,顿感一身轻。
脚步轻盈了不说,呼吸都清爽许多。
“有枝兄,淮瑜君,”越与拿出天灵图,指着其间闪烁的绿点,“这是我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我方才看了,要想到渝州城,须朝南行。”
谢朝生接过天灵图,看了看,剑指在天灵图上绘下一行字。
“有枝兄,这是在作什么?”越与好奇道。
谢朝生挑眉,示意他注意天灵图。
清风刮过树梢,发出一连片唰唰声响。
下一瞬,天灵图竟自己皱成一团,一阵金光后,化成一只圆滚的禽类。
“怎么变成山雀了?”越与看着新奇,伸出手指戳了戳天灵图的翅膀,却被一下拍落。
天灵图叽叽喳喳反驳道:“你才是山雀!我可是引路灵雀!”
“你会说话?!”
越与先是震惊,而后抱着吃痛的手,嘀咕道:“不还是只雀么……”
天灵图似乎懒得再与他争辩,振翅飞到林也知肩上站着,啄了啄翅膀:“要去渝州,上剑跟着我!”
-
天灵图大多是由各种长翅灵怪化身,须得解咒可用。
按理说引路灵应当是对解咒之人更为亲近。
怎么这只跑到林也知身上了?!
谢朝生与越与并行,以免突发意外,自己还可以接住越与。
此刻,他看那只灵雀,想起蠢蛋。
也不知蠢蛋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从那座山飞出去。
“有枝兄——!御剑也太爽了————!!”
越与生怕自己的声音被风吹跑,大声叫唤。
第一次御剑确实易兴奋,更别说对方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年。
谢朝生回道:“小心避物。”
飞行两个时辰后,越与终于不叫唤‘爽’了。
他开始喊腿疼。
谢朝生真想叫林也知一个禁言咒将其封口,却又不好明说。
林也知似乎注意到身后之人一路上被扰得已是精疲力尽,领着灵雀在最近的山尖停下,幻出天行舟而行。
船厢内有一张榻、一方桌,没有多余的东西,可算得上干干净净。
林也知在外用术法掌舵,飞船随着灵雀说道的方向行去。
术法稳定后,林也知掀帘进厢,见两人四仰八叉地挤在那张榻上。
他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翻手在方桌上一掩。
满桌饭菜飘香。
“有枝兄,我是不是太饿了,”越与嘟囔道,“我闻到菜香了。”
谢朝生鼻子使劲嗅了嗅,猛然睁眼,连滚带爬地下了榻,下榻时还抽了一掌越与的布靴。
两人在桌前可称得上是狼吞虎咽,谢朝生泪洒心田,吃上了今日第一顿饭。
胡乱往口中塞饭时,不忘给林也知夹块辣子鸡,又像是才想起林也知不能吃辣,正夹着辣子鸡往回收,筷子却忽然一空。
……
林也知不仅吃了,还是从他的筷子上咬走的。
谢朝生脊背发寒。
可怕。
饭菜好吃,他终究是对自己手上那双筷子下不去嘴,心里一团乱麻,尽量不接触筷子扒完最后一口饭,朝船板走去。
他当年见过这只舟,当时便感叹,玄梦宗平日里钱多得烧得慌,怎么这只舟偏好老老实实用木制成。
怎么不用玉?
他如是想。
结果被同行好友附在耳边告知,这舟用的全是昂贵的紫檀木。
玄梦宗真真财大气粗。
谢朝生随意挑了个靠船厢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风景,船厢内传出诵读静心经之音,可谓是磕磕绊绊。
幸好方才在城中时,他给了越与御剑符咒,否则就林也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准儿真会耐着性子在原地教越与念咒御剑。
“小灵雀。”谢朝生望着挂旗杆前迎风而行的天灵图,吹了个迂回的哨子。
天灵图费力地扭过小脑袋,问:“干什么?”
谢朝生道:“作为天灵图,应当可以探测到当地妖魔鬼怪,我们已离渝州城不远,你可否告诉我是什么?”
天灵图仍旧煽动着翅膀,良久不答,谢朝生起身走向它身侧,见它正闭着眼,应当是在凝神感应。
谢朝生的确很想知道,若是可以快点解决当地的麻烦,此地便会在春猎任务牌中遭灵力消除,其余道士校生不来,他更方便施展一些。
然而从百鬼门出逃的,其间厉害些的左右不过那几只,其余收服起来极快。
他当年最爱看的修习书册便是《百鬼图》,只要能得知其相貌、能力,再与脑海里的印象逐一匹配,要消除它们没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