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终究没能用那张画像为林也知找新娘。
林也知看到他画的画像,唇角一撇,直接点名与他作假夫妻便成,美名其曰省银子。
放屁。谢朝生听到这个理由在心中暗骂。
玄梦宗修士、校生随意从身上扒下个东西,都够他们在外潇洒数月,更别说林也知这样的得意门生、玄梦宗下一任宗主。
谢朝生手里捏着自己的旷世之作,满腔郁气憋在身子里无处发泄,只能转向越与寻求为何会得到如此结果的答案。
越与腮帮子硬了半晌,才回了一句“画得太丑,有损淮瑜君形象”。
既然越与不中用,那便去问问风尘仆仆赶回客栈的店家。
哪知店家单定睛瞧画像一眼,便拍桌大笑:“客官,您是打哪儿偷了张小娃娃画的丁老头的?画得不错!是我见过的娃娃里画得最好的了!”
离楼下最近的、柳颜寒的厢房响起一声巨响,似乎是在埋怨店家深夜扰民,店家被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这才哑火。
谢朝生:……
他本想的是替林也知找新娘,顺带到最好的酒楼买上一罐酒,看看与长安城那家客栈的酒相比,哪家口味更醇厚。
自打上回在清泉居喝醉,做出惊世骇俗之事后,为保性命,谢朝生便不敢再独饮。
毕竟那时林也知并非与他为一条船上的蚂蚱,万一传出去,名声毁了不说,没准还会被林也知追着砍。
实属造孽。
现如今不同,林也知配合他在潇晋宗闯入密阁,司清风也是林也知出言骗走的,怎么想都知道他二人是同谋,林也知无法撇清与他的关系,此时再做出出格举动,林也知哪怕气疯也会顾及外界名声。
可谢朝生眼见林也知与前世大有不同之处,心里总有些发怵,撩拨林也知还得吃酒,酒壮怂人胆。
目下这个美梦是破了,看来得翌日再行。
他攥着“林老头”灰溜溜回厢房,正一手推门间,一阵无头风突起,吹得屋内点起的几盏烛灯齐齐熄灭。
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谢朝生还记着林也知一仇,他说自己的画丑,分明惟妙惟肖。
实在要怪,就怪林也知确实好看得有些过分。怎能都怪他?
心中有气,谢朝生无酒也胆大,心想大不了被林也知拿剑捅几道屁股,一脚跨过门槛,语调吊儿郎当,道:“淮瑜君熄灯可是要等佳人?”
“人”字未落,他的手腕落了几成冰凉力道,整个身子都猝不及防地被拉着跑,身后的门扉“砰”的一声关合。
窗子开着小口,散进半片月光。
承着银柔的光,谢朝生终于看清扯着腕间的东西——
一层薄如蝉翼的绸带,看着便知是昂贵的绸缎所制,尤其是直直探向厢房深处的那段绸带,被月色薄薄盖着,正流光溢彩地变幻。
来不及思考,整个人便滚到床榻上,被人压在身下。
身侧掀起一阵凉风,被褥跟着掀盖在二人上方。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他的两手早在被褥掀起时被一手紧箍在榻栏上,也无法伸手求证是否真的不见五指。
一缕发丝扫过鼻尖,轻轻痒痒,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气息。
以怪异的姿势僵持许久,那张脸距离谢朝生将进不进,等得谢朝生从惊愕到无奈,呼吸也愈发得紧,他开口:“淮瑜君,这是要作什么?非礼表侄?我倒是没意见。”说着刻意仰起头,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直至呼吸交融。
确认这距离不至于亲上,谢朝生骇得咽了口口水,强撑意志,道:“怎么样,来么?”
如他所料,林也知身子僵了僵,到底还是没有作出僭越之举,谢朝生正要松口气,下巴却被一手捏着,转了方向。
耳尖传来清晰的痛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这是谢朝生的肺腑之言。
林也知的脸埋在他的颈窝,肌肤相贴,谢朝生能明显感到林也知的脸在发烫。
明明被咬的是他好不好?!林也知怎么还像一副要气死的样子?
“早就疯了。”林也知撇下一句话。
谢朝生不明所以,被褥内越来越闷,从自己胸腔中传出的鼓声听得他心烦意乱,用力将手挣脱出来,一把刨开被褥。
林也知咬他时正巧咬在耳骨上,现在还阵阵刺痛。
见林也知没有起身的意思,这张床榻实在算不上宽敞,再加上二人本就滚在床榻边缘,谢朝生做不到一下将他推开,若是摔到地上就不好了。
谢朝生实在不明白林也知现下的意思,颈窝被林也知的面颊染得滚烫,谢天谢地谢王母,他总算舍得抬起脑袋。
那双平日里不舍得分出半分情绪的淡眸,此刻如同是后厨一把挥翻的瓶瓶罐罐,糅杂在一起,更叫谢朝生难懂。
他想说话缓解不对劲的气氛,话头却堵在了喉咙里。
林也知双目赤红,喉间哽咽,难得失态:“明日做我的新娘,可是觉得我在逼你?”
他本担心林也知听到了他与天灵图的对话,只是想给他留点面子,见他久久不交代,觉得自己被骗了,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他将林也知逼急了,这才有眼下的举动。
倒未曾想过,林也知问的竟然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实在说不出话,谢朝生只能呆滞地摇摇头。
须臾,谢朝生从嘴里挤出一句质疑:“不是说好了,你做新娘吗?”
这句话一出来,他仿若参透了林也知今晚的举动,顿时恍然大悟,调整调整心态,说:“你实在想做新郎官,我可以让给你,莫要因为此事影响感情。”
林也知:“……”
“算了,你惯会装傻。”
林也知松开手,跪爬起身,坐在塌边,望着窗外,道:“明日我们就像今晚一般,若是不做些夫妻间的举动,慑魄鬼不会轻易出来。”
谢朝生扭着发麻的手腕,玩笑道:“哟,还是个想看香艳场景的色鬼?”
此言未得到回应,林也知侧过脸看他,睫羽翕动,伸出手将谢朝生面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向耳后,似笑非笑:“方才在被褥之中,总觉得听到了一些声响,似乎是从这来的。”说着,林也知的掌心已经寸寸落在他的胸膛上。
胸膛内的东西跳得更加厉害,生怕自己无法印证林也知的说法似的。谢朝生面色沉了沉,推开林也知附在自己身上的手,笑吟吟回击:“淮瑜君今日竟不沐浴么?迫不及待就要找表侄凑一副断袖样?”
林也知竟也不气,只是起身出了厢房。
待门“砰”地再关上,谢朝生僵硬的背脊再放松了些,反去捂着胸口,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什么情况?!!
心怎会跳得那么厉害,这副身子又病了?
想着,他即刻伸出两指去探腕间,脉象平稳,比起先前虚弱的跳象好得多。
不是身子的缘故,难道……
难道他真是个断袖?
那林也知呢?不是还有女子为林也知织荷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