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消逝没多久,越与便与小厮扛着吃醉酒的掌柜进客栈。
掌柜偶尔还会动动身子喊上几句醉话,被越与、小厮半是扛半是拖地折腾到他自己屋内,整个客栈才重新安静下来。
小厮去给掌柜煮醒酒茶,越与在屋内给掌柜盖了层薄褥子,出厢房关上门,一转身才见到身后站着的两人,吓得他打了个激灵往后撞了两步。
谢朝生向前虚扶,问道:“越兄,你方才在酒席可有见到柳颜寒?”
缓过神后,越与摇头:“怎么可能?那人好意思来吗?”
听此一答,谢朝生与林也知对视一瞬,顿时心中了然。
越与还在状况之外,见二人不太对劲,问:“二位兄弟捉到鬼了吗?为什么好端端问起那人?”
“没有,鬼被抢了。”
“抢了??!”越与惊呼,瞬间将柳颜寒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原先心有余悸的神色转为愤然,“他有病啊?他抢鬼干什么?”
哪怕柳颜寒参与了春猎,春猎重点也于“猎”字,柳颜寒非但没猎了慑魄鬼,反倒将它从他们手中救走,还相当贴心地留了个障眼法,让他们误认慑魄鬼已死。
难道他还能是慑魄鬼的小情郎?可几人假成亲的方法也是从他那得来的,他也要捉慑魄鬼,只不过与谢朝生等人目的不同。
“那现在去哪儿捉他们?”越与多少有些急切。
谢朝生道:“走不了太远,慑魄鬼身上奇香甚重,分开找定能找到。”
邻州城的百姓多是习惯夜间活动,柳颜寒带着一只随时会要人性命的鬼怪,穿梭在人群之中,确实跑不了多远。
三人原本计划分头寻人,踏出客栈后越与后悔,担忧自己功力不足,想了想还是跟着林也知一起。
谢朝生看着二人远行的背影,轻风拍在面颊上,显得他多少有些寂寥。
哎,越与定是认为自己跟在他身后必死无疑,为了保命跟着林也知走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竟然被抛弃了。
在外人眼里,谢朝生身着新郎服,站在人流中央,活像刚结婚媳妇儿就跟别人跑了似的。
他站着不过片刻,人流便自觉为他开了两边道。
布衣大娘揽着身边的姊妹,小声道:“这不是今个儿成亲,大摆宴席请陌路人的新郎吗?新婚夜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我听见了。
谢朝生耳尖轻动,默默想。
“哎哟,你是没看见,刚刚那新娘子不是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吗?”
我真的听见了。
“跑了?!”布衣大娘的姊妹惊叫一声,又捂住嘴继续与布衣大娘咬耳朵,“这才多久啊,就跑了?不过,这春宵一夜也太短暂了,莫不是这新郎官那方面……”
谢朝生实在听不下去,铁青着脸大声咳嗽一下,转身离去。
他咳嗽的初衷是为了让两位知道自己能听到,布衣大娘的姊妹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却像是捉住了什么,眼前一亮:“你看,我就说,绝对是身子不行。”
……
好吧,他不行。
谢朝生从城里找到城外,从邻州百姓出摊到收摊,晚夜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一路上都再无那股腥甜香气。
他在城门边随意找了个晨摊休憩,点了一壶热茶一屉包子,顺道给林也知越与二人递了传音符。
白日还是与往日一样,可以算作冷清,只有过往商队稍作停留。
烧茶的烟囱冒出白烟,烧壶咕噜噜地响,谢朝生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掌柜找来的一把铜钱,实在玩儿的没意思,顺手将铜钱放至腰间荷包内。
“客官,您的茶!”摊主喘着粗气大声喊。
整个晨摊只坐了谢朝生一人,他转过身子想顺手接过那小壶茶,视野全被遮挡,眼前只有自己这双略有些陌生的浅眸。
……谢朝生将铜盆推开一半,看向被铜盆挡了大半个身子的摊主:“老板,只喝茶就好了,白日不泡脚。”
摊主热忱地看着他,仿若他是一根会喘气的金条,嘿嘿笑道:“这就是茶,客官,您给的银子我找不开,就给您兑到茶上了!”
这地方是奇怪了点儿,好歹东西便宜,就他方才给的银子,若是在燕京想买到那么大盆的茶水,怕是远远不够的。谢朝生想着,点点头,这样大的铜盆确实不方便接,他将身子朝一旁挪了挪,为摊主腾了地。
铜盆“噔”地一下被置于桌上,茶水近乎满了整个铜盆,茶水荡漾间甚至可以看清茶沫。
等等,是一堆茶沫。
摊主无视谢朝生僵住的唇角,拍了拍掌心的尘灰,回到摊位接着忙碌。
怪不得会那么看着他,原来他真是散财童子。谢朝生本就是用茶配包子垫垫肚子,目下看着那盆茶沫子愈发郁闷,又懒得去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