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宾客起始没敢灌谢朝生酒,谢朝生却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入洞房面对林也知,忆起昨晚场景,不论昨夜自我安慰了多久,心中还是紧张。
于是他找宾客敬各种酒,就差将父母酒也算上了。
一堆人喝着喝着放开了心,没了防线限制,开始像寻常参加喜宴般灌主人酒。
酒壮怂人胆是假的。
谢朝生明显能感到自己心脏跳得比送他入洞房的宾客声还强烈,像是捂住了他的双耳,脚下飘忽,眼前一切动静物活死之物皆在虚晃,一切都是朦胧的。
可一到厢房门前,一切又清明起来,除了耳边锣鼓声依旧。
他抬手犹豫,身边为首宾客见此景会错了意,笑道:“哪有这样盯着人家新郎官入洞房的?去去去!我们接着下去喝!”
宾客稀稀落落下了楼,最后一个走的还告诫他要动作轻柔怜香惜玉,谢朝生想起昨夜被压在身下就泪洒心田,嘴上答应着,心间却怒吼——
怜香惜玉?!他只希望那慑魄鬼快些出现,别真要两人把衣裳扒完再出来,两个人光着身子捉鬼的画面实在过于诡异。
眼看楼下宾客、掌柜小厮全被越与带出去,说是进行“第二场酒量较劲”,热闹的客栈顷刻间变得空荡荡,谢朝生这才鼓足些气,敲敲门,厢房内没有反应。
“淮……娘子,我进来了。”谢朝生本想叫淮瑜君,却生怕刚出门的宾客回客栈杀他个措手不及,别扭改口。
里头还是没有回应,谢朝生想,新娘子挑下盖头前大抵是不能说话的。
这样想着,谢朝生将门推开一条缝,再侧身挤进去,还没看清厢房内的场景,转身将门关上。
谢朝生不知如何面对林也知,心脏又跳得快极,心烦意乱,再加喝了许多酒,按着胸膛小声呵斥出声:“别吵了!”
“什么?”身后响起一道沉吟。
“没事。”谢朝生强撑面子回头。
方桌明烛泛暖光,床榻与今早离开时不同,红褥子红罩纱,林也知盖着金线勾勒的鸳鸯红盖头,端坐在塌边,正巧被暖光边缘笼进。
谢朝生看得愣了神,惹塌边人问了句:“掀不掀盖头?”
“掀!”谢朝生脱口而出,走到林也知面前时,挡住了大半的暖光,心思才重新活动起来。
他答应个什么劲儿?盖头这东西不是能林也知自己掀开吗?
虽这么想,心里还是紧张,简直是口嫌体正直,他竟然与年少时的林也知愈来愈像了。
谢朝生甚至忘记去拿置于塌边掀盖头的杆子,两指向前,轻轻捏起盖头一边,动作停顿片刻,才向上掀开。
掀开的一瞬,红盖头向后飘落在被褥上,林也知的面容隐在他身前,而他又恰巧挡住了光,此刻看不到林也知的脸,他倒没有那么慌了。
猝不及防的,手被牵着向前拽了两步,靠近时谢朝生才看清对方的脸。
林也知是化了粧的,唇瓣上涂抹了些许艳丽的口脂,眉心化了朵红莲。
“这朵莲花颜色怎么不一样?”谢朝生指腹摩挲林也知的眉心,突然感到林也知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半晌,林也知喉间干涩,答道:“说是这的好孕莲。”
谢朝生不回话,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按往日来说他应该幸灾乐祸地大笑,今日颇有些束手束脚。
他说:“我去倒杯茶。”
林也知轻轻应了一声:“桌上有糕点,吃后该喝交杯酒了。”
“好。”谢朝生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捏着糕点,两口将糕点解决后,往口中还未下咽的糕点上浇茶。
几口茶搭配糕点下肚,再到窗边被清凉晚风吹了吹,酒意顿时消散不少。
谢朝生两手关上窗,问林也知:“屋内有酒吗?”
“有,桌上那酒壶袋便是。”
他抄起酒壶袋和两个小巧的白玉酒杯朝塌边走去,为缓解内心紧张,大马金刀地坐在林也知身边。
拧开酒壶时一股熟悉的味溢了出来,谢朝生不问都知道是什么:“梨花醉?”
“嗯。”
梨花醉的所产及盛产地乃姑苏,口感顺滑香甜,哪怕贪杯也不易醉,是谢朝生年少时游猎路过姑苏时爱喝的,林也知大清早出门竟是为了给他买一口梨花醉。
心像被羽毛轻扫过,痒痒的。
酒壶袋里装满了梨花醉,满得谢朝生倒交杯酒时,与瓶口持平的梨花醉相涌而出,稀里哗啦撒了半片在地上,吓得谢朝生险些用嘴去接。
纵然突发如此意外,从那酒壶袋里倒出两杯交杯酒后,酒壶袋还是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