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城门方圆十里作物皆因那场毒雨枯萎，泥土呈作深绿，色泽最暗处活似能渗出墨汁。

谢朝生仅降下来看了几眼，便又引着素剑升回三人身边。

“有枝兄，那土地看着着实不太正常，可是那慑魄鬼所说的毒雨所致？”

御剑行至半路时，柳颜寒被越与两手勒得脸色发青，谢朝生怕柳颜寒当空作呕，更怕柳颜寒忍耐至极将越与一把甩下去变为一摊肉饼，只能停在其中一座山头，将两张御剑符各拍越与足底与剑身上。

越与自己御剑果真比搭别人的剑要好上许多，先前顶多因站在剑身上战战兢兢又不敢挪位久了，喊脚疼，这两日频繁搭柳颜寒的剑吃足苦头，眼下自行御剑老实许多不说，还敢探头往地面看看，再回想昨日他躲在柳颜寒身后连双眼都不敢睁，真是今非昔比。

谢朝生颇有些谢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慨，和颜悦色道：“是的，作物全死了。”

越与看着谢朝生的笑，打了个寒颤，欲言又止道：“……有枝兄，你这副模样弄得像雨里是你下的毒，如今查验成果非常满意喜极欲泣。”

谢朝生：“……”

他懒得再理越与，林也知适时提醒：“待入渝州城，我会筑起结界阵法，各罩于我们四人身上，那结界将跟随我们移动，以免再降毒雨。进城后无论任何人给的东西，不要吃，也不算随手去摸。”

越与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见除林也知外其余两人都看着自己，摆出一副苦相，下巴朝柳颜寒抬了抬：“前夜便因照顾他没怎么合过眼，昨夜更是日夜兼程，实在太累了。”说罢，又一个哈欠呼之欲出，却在看到柳颜寒难得流露出的愧疚神情时，硬生生将气咽了回去。

“柳某多谢各位照应，若有一日恢复记忆定会报答各位。”柳颜寒作揖，正经道。

谢朝生赶忙接上一句：“无须报答，柳兄只要记得此刻起大家都是兄弟，不要轻易对兄弟，尤其在下，发怒拿剑乱砍。”

柳颜寒闻言皱眉，以为是自己昨日削指之举引得误会，解释道：“自然不会。昨日之举是因那恶徒张口闭口便在侮辱女子折辱那位姑娘清誉，我实在看不下去。”

其实谢朝生都懂得，只不过柳颜寒失魂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他是真心害怕柳颜寒记起一切，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他，这才趁机为自己求了个承诺用来保命。

谢朝生回：“明白，方才是玩笑话，莫要往心里去。”

“慢着，我都还没提要求，有枝兄怎么先提上了！不行不行，重新来，柳颜寒，有枝兄不要你报答我可要的，他一人不要不作数！你记得，正所谓有福我享有难你担，有什么好东西要先紧着我，有什么苦你自己吃吧别喊我……”

柳颜寒面无波澜地听着，默默加快剑速越过越与，将其远远甩在身后。

“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听我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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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城灾祸不断，将城内与城外彻底隔绝开，城门自然也是长久失守，四人进城跟进自家大门似的，相当轻易。

城内可见之物皆是腐物，分明连绵不断下了许久的雨，墙角竟连青苔都无法生出。

连续几年的异样灾祸摧残下，得以生存的农物少之又少，可说是白天天不灵求神神不应，大多百姓被环境所逼，落得惨死家中的下场。

慑魄鬼所言状况与他们此时看到的几乎无甚差别，城中街道游走的毒尸个个瘦骨嶙峋，裸露出的皮肤呈现灰绿，脑袋如同被拔光毛的公鸡，不论身形高矮，背脊是否直挺，那稀疏的毛发皆是几缕花白，分辨男女毒尸的方式还算简单。

男毒尸的指甲是城外土地般的墨绿，女毒尸则是尖锐又掺了血红的丹蔻。

林也知站在其中一个男毒尸边上，符咒定了毒尸的身，一缕银线从林也知指尖探出，向前扭了扭线身，旋即圈上被定在原地的毒尸的腕间。林也知食指轻勾，银丝顿时紧绷。

指腹附在银线上，绷直的银线隐隐弹动，在指腹的轻搭下极其明显。林也知不信邪，又去搭了几只毒尸，这才下了结论。

这群毒尸在某种程度上，还活着，不过也仅仅是脉搏在跳动，其他迹象皆无。

可活着的怎么会是毒“尸”？哪怕是活死人也不能算作为“尸”，应当是毒人才对。

没被感染的活人站在尸群中仿若鹤立鸡群，终究不方便。

越与首当其冲，在前头找起空铺，钻了近十间铺子，快要走完半条街。

谢朝生四处张望，他们方才路过的大街上少说也挤有百只毒尸，现在脚下走的这条街道的毒尸像孤魂野鬼，偶尔飘荡出一两个，越往深处走，出现毒尸的数量便越少。

这条街上，难不成放着斥开毒尸、叫它们无法接近的东西？

越与进了一个铺子，在里头待了快一刻钟，柳颜寒等待不及一手抓剑正准备进去探查，却见越与走了出来，朝店铺内指了指，示意里头没有毒尸。

这间铺子尚算干净，没有奇怪的液体、流着涎水的毒尸，挂着各种布料绸缎，本该流光溢彩的绸缎被几层厚厚的尘灰盖在底下，与粗麻布无异。紧挨着墙的布料边结了层层网网的蜘蛛丝，离大门最近的小巧木柜上放了各式各样的帕子，还有不及掌心大的圆盖脂粉盒，物品之间也结上不少蛛丝。

绸缎铺子应当是在灾害前便荒废了，灰比其余不见毒尸的铺子都要厚许多，不仅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还有活物在此处居住过的痕迹。

比若那结了一路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