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踩在店铺的木板上,每走一步,一大捧灰便如下雪般地板砸来,虽无重量却定是呛人的。
幸而有结界进行隔绝,否则这个地方真叫人一刻也不敢多待。
就怕走着走着被灰直接活埋了。
四人找了个位置蹲下,听完林也知简略的结论,谢朝生问道:“活着?那他们还可以变回先前的样子么?”
林也知摇头:“探查毒尸之身不可使用灵力,我只能断定他们活着,至于其他须得有万灵宗弟子在场。”
越与长吁一口气:“好好的人被异种害成这幅样子,真造孽。”
话题戛然而止,柳颜寒蹲在一旁一言不发,眉心紧缩,一手抵着脑袋。
见他额间冒出细细汗珠,谢朝生这才想起黎诗漫叮嘱的服药事项,摸出两粒药丸,顺着柳颜寒的唇角朝他口中一塞:“好生吃药,好生治疗,尽早恢复记忆。”
“嗯,”柳颜寒应声,许是觉得有些噎,从包袱里取出出发前新灌满的水壶,咕噜喝下两口,抬袖擦了擦唇边水珠,“只是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谢朝生如实回说:“你以前的事我们三人都不清楚,若你当真认为此处熟悉,且春猎结束后还未恢复记忆的话,我们一起回玄梦宗,总有办法让你想起自己前十几载的所经历之事。”
柳颜寒又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越与的肚子反倒开始直叫起来。
奈何此处与其他地方不同,别说吃食,连个能坐着商谈要事的地方都找不到。倘若林也知能将天行舟放出来倒是能解决大半,可惜,天行舟乃是巨物,停于街道难免有毒尸路过,这间铺子尘土过多不说,商品木柜挤满了屋子,只留了两人宽的过道,将天行舟放进来定会毁了这间铺子。
既然无法在渝州城过夜,更要快点解决这的问题,拿到卿石乌,赶往下一地点。
谢朝生拍拍落衣裳起身:“不知你们方才可有注意到,越往这条街深处走,越不会出现那些毒尸?”
林也知柳颜寒在旁倾听,越与则是眼眸一转,像是突然想到这点,道:“对!而且越接近街尾,这些屋子就会一个比一个干净,是那种没有异种闯入过的干净!”
谢朝生点头肯定道:“不错,正因如此,我怀疑这街尾有什么东西,极大可能在限制毒尸行动。”
柳颜寒托着下巴想了想,试探道:“毒尸王?”
林也知起身朝空地挪了挪,道:“不会,对于异种来说,被它感染成为半人半异的‘同类’离它近,可让它功力大增,恰巧毒尸王功力削弱,有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弃岂非可惜?”
“我也在想,街尾藏着的应当不是异种,而是有功力的修道者。”谢朝生托着下巴垂眸沉思。
越与狐疑道:“也是修真界之人?既如此,那位道友为何要躲藏在街尾,而非救扶此处百姓?”
越与年纪尚轻,将事情想得简单。以往渝州城瓢泼毒雨,接触到毒雨者无一例外变为毒尸,所有人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怎会舍身去管他人安危。
再说到,万一那街尾幸存的道士仅有一位,自己都是在千灾万难里勉强保命之人,怎么去救扶那么多的百姓?
这样的话哪怕告诉此刻的越与,他也不会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别人豁出自己的性命。
谢朝生甚至在想这六界除了当年与魔界大战而亡的修士,是否还有这样难得的人,眼下只能确定,起码他谢朝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那对为天下亡故的父母的高贵品性,他这辈子、下辈子,只要还是谢朝生,是决绝学不来的。
他顶多尽力做到不欠别人。
隔音结界内,四人经过一通商议,为加快进程,四人分作两组,林也知与柳颜寒一组,主要勘察毒尸王具体位置,欲擒贼先擒王;谢朝生与越与一组,探究街尾对比其余街段安宁祥和的原因。
谢朝生不可保证这样分头行动是否会成功,可与其如同无头苍蝇乱撞,不若出去找找,找到他们下一步须做之事。就算拿不下毒尸王,倘若他们推断中的那个人还活着,至少还能从这渝州城内唯一一个活人的嘴里问出些什么东西,总好比四人在这铺子中跟着绸缎一起落灰。
谢朝生站在店铺木槛前,对林也知道:“淮瑜君此番当心,若是须要助力,传急讯符便可。”
林也知微微颔首:“你也是,危难关头莫要逞强。”
眼见林也知说完便于柳颜寒一左一右御剑刺入半空,谢朝生锤了一下像被羽毛轻扫过的心。
到底是慕思越的心脏不好,还是自己真的对男人也有感觉。谢朝生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有枝兄,莫要出神了,淮瑜君他们都走远了,我们还要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搜呢,可不能拖了时间。”越与重重拍了下谢朝生的肩膀,试图将他一掌拍清醒。
谢朝生揉着肩上酸麻处,踏下石阶,朝正对面的铺子踏去:“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