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常年不见暖阳,炎节时,出游玩乐者会将此地当作避暑之地,更莫说现才仲春,溶洞里刮着不知从何生起的阴风,吹动潭面。
瀑布水冲之声盖过其余微小的声音。
众人看着逐渐归于平静的潭面,好半晌,林彦度吩咐道:“起阵!”
“二师兄,潭中还有其他人!”其中一个校生驳道。
“就因有人,才更要布阵,”林彦度拔高声量,“消除异种,还渝州城安宁!”
这句话可是一呼百应,彻底盖住村民们窃窃私语之声,在这样齐整的宣言中,又两道月白身影朝内扎了一猛子。
在场校生:……
林彦度扯扯林昀汀:“大师兄,这下,是否还要起阵?”
林昀汀从脑海内三位师弟的惨状中抽离,再回首环视一眼周边,咬咬牙:“起阵。淮瑜君下去救人了。空余的阵法位你先补上,我一人领阵。”
林彦度犹豫片刻,道了声“好”,便穿梭在众校生之间寻那忽然扎入水中的校生之位。
潭下冰凉,谢朝生指尖幽火正来回窜着。
作为有灵识的植物法器,应当会为了避开火光主动现身,法器一旦离身便对许扶的邪气没了压制作用,更容易抓到他。
况且许扶知道得不少,又在此处称王多年,定然清楚卿乌石的下落。
潭外传来模糊的起阵声,谢朝生又加了几簇火,要在玄梦宗的阵法将许扶诛杀前找到他。
瀑布而下的水不绝,按理说若是溶洞当真密不透风,这潭早该溢出、将溶洞淹没再冲破才对。
可见潭底应当还藏有玄机。
想着,谢朝生蹬腿朝潭底游去,一堆火种在他身后紧随。
只往下游了两尺,谢朝生被迫落了脚。
潭底塞满了东西,堆成一个尖儿,已然再无空间。
火种正在他好奇潭底之物时追上,原本漆黑的环境有了微弱的亮光,借微光看清眼前的场景,谢朝生顿感寒毛倒立,一口气在嘴里险些没憋住。
骸骨漫地,砌成骨堆,在幽绿的火光照应下格外令人感到悚然。
周身黑气骤然强增,压得谢朝生只能弯着背脊,他微微收了腿,尽量叫自己不踩在骸骨之上。
怨气冲天的尸堆,有四种可能。
之一,尸体主人生前本就为非作歹,至少杀过一口人才会自带怨念。
之二,含冤而死。
之三,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一法怨气较于其他三种会更加强烈,便是体验众叛亲离后被强行害死的。
谢朝生幻符为自己罩上结界,放火种先行寻找许扶位置,自己则是在原地勘察情况。
这些骨头看骨型皆是孩童,其中有几架最大也不过十四。
这么小的年纪上哪儿为非作歹去?最大的估摸着还未在家中孝顺过爹娘,最小的更不用说,进田偷根萝卜都是边尿边挖土的年纪,难不成比撒尿提□□先会的是造孽么?
谢朝生与他们素不相识,无法将这堆骸骨与那些曾经拥有过自己名字之人对应,却大抵猜到了他们为何而死。
这些冤魂便是那群渝州城百姓用来平息所谓河神暴怒的贡品。
然而冤魂秉承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念想,恐怕那股横生的怨气并非冲他而来。
水流暗动,潭内水草四起,卷着一根小腿长的骨棍朝在岩壁上碰撞打转。
谢朝生侧身躲开,一个身影猛得朝前扑去,落了空,下一瞬被团团黑雾卷在其内。
黑雾将其淹没得极快,溶洞内圈圈萦绕的起阵声愈发得急,谢朝生正要上前便被扯住了胳膊往上带,这人水性似是不大好,拽着他扑腾几番便沉了下去。
谢朝生看清那张脸,竟是慕思越那便宜哥哥。他方才并未看到慕桦,想必其这默默无闻的性格定是自己藏匿于众校生之中不愿露面。
眼看一旁的许扶快被怨气吞噬,身边的水泡冒得一个比一个大,岩壁潭底开始震动,堆成尖的白骨逐渐塌落。
阵快开了。谢朝生手下灵力汩汩而出,圈住慕桦腰身,挂着昏厥的慕桦朝潭面飞去。
正要转头排开许扶身上如黑蛹般的怨气,那层黑雾之间杀出一道细微空隙,黑雾在瞬间被斥散开,白芒直路冲出潭面,将整个溶洞笼罩在万丈白光内。
我操什么情况……!谢朝生内心哀叹,半月内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光刺了多次双眼,别到时把慕思越救回来后给人家落下眼疾!
今日他大抵是被扯腕子的命,眼睛被刺得还未睁开,便被人扯着往上带。
那只掌心冰凉,倒是比慕桦的有力,水性也极好。
敢问在场各位,除了林也知,谁还能在起阵之时跳入阵内,还将数百只鬼的怨气尽数消散。
此等功力真是叫外头的校生望尘莫及……
一声愈发尖锐的嘶吼破开重重水组传入耳内,墨绿的汁液溅满潭水,恰在此时,林也知带着他滚上了岸。
再睁眼,谢朝生躺在湿漉漉的石地上,身边挨着慕桦。
诚然,玄梦宗的校生能在灵力轰炸的威压下成功开阵,队伍之中甚至有外门弟子,也算是将佼佼者集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