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福气！”

牛佳慧用力点头，“你想啊，你不必像我这样，对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黑炭头发愁，林伯爷让你出门交际，见世面，这多好！你呀，趁着现在年纪还小，多出去走动走动，也……也多留心留心京里那些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年轻才俊！”

她说着，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话却说得十分恳切：“我不是让你去相看，就是……就是多看看，多听听。看看哪家公子品性好，有才学，家风清正，父母通情达理。总不能两眼一抹黑，等到年纪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砸下来，才知道要嫁的是个什么人吧？林伯爷再疼你，他一个男子，于内宅之事，各家子弟的脾性细节，总不如咱们自己留心来得真切。”

黛玉被她这大胆又实在的言论说得脸颊微红，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是啊，兄长虽为她打算周全，承诺招婿，可那人选终究是要寻的。

兄长再能干，也不可能替她去感受，去判断一个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是否真的合适。

若她自己能多些了解，多些判断，将来在兄长为她挑选时，或许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全然被动地接受安排。

这念头一起，仿佛在她原本因议亲而烦闷抵触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牛佳慧见她若有所思，继续道：“我娘就说，女孩儿家，不能真成了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子，该懂的规矩要懂，该有的见识也要有，若实在觉得京里这些勋贵子弟浮华纨绔的多，看不上眼，那也不怕！林伯爷是文官清流，又简在帝心，等到后年春闱，多少青年才俊齐聚京城？到时候，让林伯爷留意留意那些出身清白，人品端方又有真才实学的举子，岂不是更好？寒门出贵子，知道疼人！总比那些靠着祖荫，眼高于顶的强！”

“后年举子……”

黛玉喃喃重复，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这确实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兄长官居院使，若真想为她在新科进士中择婿并非难事。

那些人大多年纪轻轻便凭自身才华取得功名，志气高远，家风相对简单，未来也有前程。

更重要的是，若真选定了，她或许不必嫁入那些盘根错节，规矩森严的高门深宅，而是可以像兄长规划的那样，招婿上门，或者另立门户，过相对简单自在的生活。

这个设想，比之前单纯依赖兄长安排，更具体，也更让她心生向往。

她忽然觉得，那些纷至沓来的宴会帖子，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至少，它们给了她一个观察和了解这个阶层，这个圈子的窗口，而她，也可以借此机会，更加明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佳慧姐姐，”黛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牛佳慧，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你这番话……让我豁然开朗。”

牛佳慧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心中也高兴起来，嘿嘿笑道：“咱们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就盼着你好！你呀，别整日闷在家里看那些药书医案，也出来多走走，多看看，凭你的才貌品性，定能寻到世上最好，最配你的良人！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喜酒！”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因流言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梅园的清香和姐妹间的私语悄悄驱散了一些。

然而，黛玉心中刚刚萌生的那点主动的念头和期许，很快便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从镇国公府回来不过两日，林澜下朝回府，脸色比往日更加沉凝，她将黛玉唤到书房，屏退左右，递给她一份文书。

“玉儿，你看看这个。”

黛玉接过，是一份来自都察院的弹劾奏章副本，奏章洋洋洒洒，核心内容正是弹劾林澜擅改祖制，妄立社区医署，与民争利，滋扰地方，并列举了数条罪状：一曰靡费国帑，二曰任用非人，恐生医疗之祸，三曰挤压良善药商医馆生计，引发民怨，四曰其心叵测，或为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措辞之严厉，指控之严重，远超寻常政见之争。

黛玉看得手指冰凉，脸色发白，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哥哥！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林澜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意：“弹劾是假，阻挠是真，背后有人迫不及待了。”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担忧的神色，放缓了语气，“不必过于忧心，陛下心中有数，只是，这试点之事，怕是要多生波折了，近日你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外头……恐怕不会太平。”

黛玉紧紧攥着那份弹劾副本的纸张，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