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贾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是后续之事,步步凶险,不仅要取得那病牛身上的东西,更需寻地安置,秘密观察,甚至可能要冒性命之险去验证。”
贾琏听到性命之险,心头也是一凛,但想到那泼天的功绩,想到王子腾那边的步步紧逼,想到自己这一房的未来,那股渴望出头,证明自己的念头迅速压过了恐惧。
他挺直了背正色道:“澜哥儿,我贾琏是个什么样人,你清楚,往日荒唐,没个正形,可自打分家出来,经历了这些事,我是真想踏踏实实做点事,给二奶奶和未出世的孩子挣个前程!这事若成了,是活人无数的功德,我若能沾上一星半点,便是祖上积德!便是真有些风险,我也认了!你放心,我绝不贪心,更不会乱来,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澜凝视他片刻,见他眼中虽有对功名的渴望,却也有一份难得的清醒和担当,心中有了计较。
“琏二哥既有此心,眼下倒真有一桩事,或许需你出面。”
林澜沉吟道,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线条,“王家庄那些生了痘疮的牛,无论病中还是病愈,对庄户人家而言,如今都是负担甚至是祸患,怕是不愿留,也留不起。”
贾琏立刻明白了:“澜哥儿是想把那些牛都买下来?”
“不错。”
林澜颔首,“但不能以你我的名义,更不能直接与牛痘和病症关联,需寻个妥帖不惹人怀疑的由头。”
她脑中飞快运转,“可以说,京城某家新开的皮货行或肉铺,需要大量牛皮或牛肉制作特殊物件,或是试验新式腌肉之法,专收此类有瑕疵但肉质未坏或皮子尚可用的牛只,价格比市价略低,但包运送,且立刻付现银,对于正愁无法处置病牛,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庄户来说,这无疑是及时雨,他们只会庆幸脱手,不会深究买家真正目的。”
贾琏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确实巧妙,既达成了目的,又遮掩了真实意图。
他拍胸脯道:“这个容易!我认得几个专做南北货的商人,与皮货行,肉铺也都有往来,编造这么个由头,找人出面去谈,绝不露出马脚,只是买下之后,牛送往何处?总不能直接拉进城里。”
“我京郊有一处庄子,位置偏僻,庄头是府里老人,绝对可靠。”
林澜早已想好,“牛买到后,直接送往那里,庄子后山有片独立的废弃牲口棚,稍加修缮便可隔离使用,我会派林忠带几个绝对心腹的人手过去接手照料,琏二哥,你只需负责出面联络谈价和雇人运送,确保牛只顺利抵达庄子,且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至于银钱,我会让林忠支给你。”
贾琏大喜,这差事既重要,又不直接接触核心危险,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沾功机会,他忙道:“澜哥儿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明日就去安排,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神不知鬼不觉!”
“切记,”林澜神色一肃,“不可亲自去王家庄,一切通过中间人进行,买牛的理由要统一,态度要寻常,不可过分急切或好奇打听病情细节,运送的人也要找可靠且嘴严的,最好分批次,混在寻常货运中,庄子那边林忠会接应,你的人送到即可,不必进庄。”
“我明白!”
贾琏郑重应下,心中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且渐渐生出一股久违的豪气。
送走斗志昂扬的贾琏,林澜独自站在窗前。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