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兄长往日再忙，也总会抽空回府看看她，绝不会连续多日不归！更何况她悄悄打听过，太医院近日并无需要院使日夜值守的紧急疫情。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兄长定是去做那件极其危险的事了！而且可能遇到了麻烦，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

焦虑、恐惧、无助，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消瘦了一圈，那双清澈的眸子下，也染上了青黑的阴影。

这一日，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趁着林忠外出办事，她只带了雪雁和紫鹃，让林府的车夫驾车，径直前往孙府，她记得，兄长那夜独自外出，去的便是孙府方向，或许孙院使知道些什么。

孙府门房见是一位年轻小姐来访，自称林院使之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孙益正在书房整理医案，闻报也是一愣。

林澜这几日的行踪，他大致清楚，知道她在天牢进行关键试验，绝不能受打扰，更不能让黛玉知晓，徒增担忧，他略一沉吟，对老仆道：“请林姑娘到花厅稍候，就说老夫更衣便来。”

花厅内，黛玉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绞着帕子，雪雁和紫鹃在一旁低声劝慰，却也无济于事。

片刻，孙益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家常的酱色绸袄，精神矍铄，完全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黛玉连忙起身见礼：“晚辈黛玉，冒昧打扰孙院使，还望见谅。”

“林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孙益示意她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老夫观你神色忧虑，可是为了令兄之事？”

黛玉见他主动提起，眼眶立刻红了，强忍着哽咽道：“孙院使明鉴，家兄已多日未归，只说公务繁忙，可晚辈心中实在难安，家兄行事，向来讲究，从未如此，晚辈斗胆前来，只想问孙院使一句，可知家兄近日究竟在忙何事？他可还安好？”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颤抖不止。

孙益看着眼前这担忧兄长情真意切的小姑娘，心中也是一叹。

林澜这妹妹，果然冰雪聪明，且兄妹情深，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林小姐莫要过于忧心，令兄近日，确实在忙一桩极要紧，也极需隐秘的医道探究，此事关乎重大，牵涉甚广，故而不得不深居简出，行踪隐秘些，至于安危……老夫可以告诉你，令兄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真的？”

黛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他在何处？晚辈可能见上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知道他安好便成！”

孙益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恐怕不行，此事机密，非比寻常，守仁所在之处，不便透露，亦不宜前往探视，林姑娘，老夫知你担忧，但请你相信守仁，也相信老夫，守仁所做之事，若成，将是利国利民，功德无量之举，他暂时不能与你相见，正是为了此事能顺利进行，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卷入其中，徒增烦扰与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黛玉苍白的小脸，语重心长道：“你兄长最挂念的便是你，你若因忧思过度伤了身子，或是贸然行事打乱了安排，岂非让他分心，甚至前功尽弃？不如安心在家，做你该做之事，静候佳音，老夫向你保证，一旦时机合适，令兄定会平安归家，与你团聚。”

这番话，黛玉听在耳中，便知道孙益不会告诉她更多，也知道兄长所谋之事确实非同小可，可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完全放松，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至少，从孙益这里，她确认了兄长性命无碍。

她起身，对着孙益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哽咽的坚定：“多谢孙院使告知，晚辈明白了，晚辈不再多问，亦不会妄动，只求孙院使……若有可能，转告家兄，玉儿一切安好，唯盼他珍重自身，早日归来。”

孙益眼中闪过赞许，颔首道：“好孩子，你放心，此话老夫定会带到。”

黛玉带着满腹的复杂心绪离开了孙府，担忧未减，却多了几分不得不忍耐的沉重，以及对兄长所做之事的模糊敬畏。

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孙益所说，照顾好自己，不添乱，然后在无尽的等待中，祈求上苍庇佑。

而就在黛玉拜访孙府的次日，奉恩镇国公水承那边，也得到了新的消息。

黑三跪在地上，惴惴不安地禀报：“国公爷，那庄子确实空了，牛都不见了，林府和贾府那边的人嘴都很紧，打听不出牛去了哪里，不过奴才这两日盯梢，发现林院使每日散衙后，行踪不定，有时会去孙府，有时似乎会往刑部大牢那边绕路，虽然未曾靠近，但方向可疑，还有，孙府那边，今日林院使的妹妹也去拜访了，待了约一刻钟才出来。”

水承眼神阴鸷，手指敲着桌面：“孙益？刑部大牢？林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买病牛，藏起来，又和孙益刑部勾连……”

他总觉得，这些零散的线索背后，藏着一个他尚未窥破，可能极其重要的秘密。

“继续盯着！”

他冷声道，“尤其是孙府和刑部大牢附近！本王倒要看看，他林澜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还有给宫里递个话，就说林澜近日行踪诡秘，常与致仕老臣，刑部牢狱牵扯，恐有不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