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衹知道淮舟江此时听不见,但他就是恶趣味起,想看看若打断淮舟江的修炼,他会是什么反应。恼怒,厌恶,还是沮丧?
路衹等了许久,淮舟江也没有睁眼。路衹知晓自己这样做不够义气,便没再出声,继续任淮舟江运作功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眼的前一刻,淮舟江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黑眸里泛着金色,仿佛沾染了路衹双眸的琥珀之色,显然是还在感悟状态中没有恢复过来。
但是他偏偏睁眼了。路衹歪头,懒懒地打量他。淮舟江的眉目无疑是十分优秀的,便是单单着白衣都有种不可侵犯的凛然。只不过他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跟前,还听着自己的话睁开了眼。
换句话说,只要路衹强行干扰,淮舟江手中感悟的进程就会被打断。而淮舟江给了路衹这个机会。他半睁开了眼,在玄悟状态下也等待路衹的命令。
正常人都不会打断加速任务进程的发展吧,但路衹偏偏不一样。出于一种恶趣味,也出于某种确认的心态,他开口:“淮舟江,停下。”
下一刻,淮舟江眼中的金光消失。他阖上了眼,随即便重新睁开,目光澄净地看着路衹:“尊上,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路衹笑了声,“我打断你的领悟,你不生气?”
淮舟江一愣,微笑道:“本就是尊上给属下的机会,尊上若想要随时可以收回。属下有什么资格生气?”
随即,他见路衹完全清醒的模样,不由得敛了几分笑意:“属下斗胆,尊上莫非是与他人做过许多次双修,才知道被打断的人会生气?”
“何出此言?”
淮舟江垂下眸子:“尊上姿态悠闲,行事随意,若非被占了便宜,不会将此种情状记得如此之深。还请尊上万事小心,外界不比此处,别有用心之人不在少数。若要双修,请尊上找信得过之人。”
路衹顿时有种被造黄谣的冲击感。就算过了六个世界,他也没有和谁有过什么双修的经历。
看来,淮舟江的脑回路,他是永远理解不了了。他只说:“那若要双修,依你来看,找谁比较好?”
“左护法外貌极美,但功法过于阴寒,与尊上相冲,不是合适的人选;右护法身姿傲人,但功法与尊上同出一源,尊上与其双修,只不过是为其传功罢了。”
“还有呢?”
“还有……的人选,便是属下。”
路衹内心“啧”了一声:“那淮少主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优缺点?”
“属下功法与尊上不相冲,也并非与尊上同出一源,如尊上所见,并没有冲突或者采补之害。并且,相对而言门外中人,属下更得尊上的信赖,本该是双修的不二人选。只不过……”
路衹心想,这人还卖关子,说:“只不过?”
“只不过尊上不喜属下,属下必将对尊上敬而远之。”
路衹对上淮舟江的眸子,只见那里面的漆黑中闪烁着隐约的金光,竟是带了些星子般的温热。
路衹缓缓靠近淮舟江:“淮少主,图穷匕见了?这是让本座以后双修都找你?”
青年抬头,眼神不闪不避:“若尊上不再不喜属下,属下必将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啊……那我若找别人呢?”
路衹目光紧紧攫住淮舟江的双眼。他想知道淮舟江所谓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人……”淮舟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睫毛忽然变得湿润。他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回尊上,那属实并非属下该操心的事。但若要属下在门口值守,以在双修之时护尊上周全,便请尊上尽管吩咐。”
对这种听话,但又暗戳戳带着拓展领地企图的人,路衹只觉得新奇。他没想到淮舟江也会有这种想法,倒是有趣得很。
只不过人也不能逗得太过。路衹懒散地靠在榻上:“那我不找别人,你满意了吗?”
“尊上……?”淮舟江似是无法解读路衹的意思,踌躇半天才吐出一个,“属下,会很满意……”
路衹看着淮舟江呆呆的模样,哈哈大笑。他揉了揉淮舟江略微凌乱的头发,从榻上下来,自衣架上取下外衣,扔给淮舟江:“方才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淮家少主对本座这样好颜色,怕不是下巴都要惊掉。”
淮舟江的腿被路衹的外衣铺上。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路衹的衣服,叠好之后冲路衹摇了摇头:“名声于我而言与浮云无异。从幼时起,属下明白的一点,便是这江湖上,最不稳固的是名声。”
路衹一眼瞥过去:“可你却在初见之时替本座说话,还怕本座因不屑辩驳,遭人冤枉。”
淮舟江忽然结巴起来:“那是……”
路衹看见淮舟江攥紧了刚刚被叠好的衣服,磕巴半晌却说不出话。路衹移开目光:“你说名声靠不住,但你却为我争取名声。这不矛盾吗?”
夜色凉如水,淮舟江也静默了很久。直到路衹移回目光,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