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慌乱中的自保吧。她想。“唉......”又是一声轻喟,她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罢了,不去想了,先办正事。
武昭抬头对门外道:“素华,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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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琮出了门,齐乐章已经坐上了车,素瑶站就在车架跟前,见他出来了,迎上前道:“世子在车上等您。”
还未掀开车帘,齐乐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图个心安’?你不如直接去三媒六聘好了。”
“你竟偷听?”杜琮恼怒,一掌向齐乐章拍去。
齐乐章勉强躲过:“哎哎哎,杜子瑜!你怎么真动手了!你自己声音那么大,怪谁啊?素瑶都能听到好吧!”
杜琮不管,又是一掌,齐乐章赶忙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没你那身蛮力,更何况我这身可是我娘新做的你小心点。”
杜琮看了眼他镶了银线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普通的深色常服,更心烦了,“以后来这你不许穿成这样。”
“是,是,你先离我远点。”
“话说回来,你找的地方真不错,”杜琮道,“齐家还会买这种民宅么?”
“那就是你狗眼看人低了,”齐乐章顺了顺头发,“这样的宅子,京城里我家多的是,选在这里,不过是离英国公府不远罢了。”
“......多谢你。”
“算了吧,你还不是先来了忠勤侯府,又偷着让我用侯府的车带你出来?我这地方白选了。”齐乐章撇嘴。
“怎么可能从国公府直接过来?你自己傻当别人都傻么?”杜琮哼声道,“以后我闲了会多去府上的,劳烦世子爷担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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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脸?就凭这个?”武昭抬眼看向素华,意外道。
“是,姑娘。” 素华垂着眼,脸上带着些许歉然,轻声回道,“世子爷的人在寺里只问了一句,姑娘方才是先吃的鱼哪里。”
武昭心头恍然。官宦富贵人家的孩子,打小便浸在这样的礼数与讲究里,自然知晓鱼脸上那两小块月牙肉,藏在腮后,最是细嫩无刺,向来是要先拈来尝的,穷苦出身的只求饱腹解馋,目光定先落在鱼腹那块最肥厚的肉上。
齐乐章出身侯府,自幼见惯了这些,自然深谙其中门道。
“然后呢,便让你跟上来了?”武昭继续问道。
“是,姑娘。” 素华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恳切,解释道,“奴婢实在不敢不从。并非有意监视姑娘行踪,只是世子爷怕您独自外出有个闪失,放心不下,特意让奴婢跟在后面,也好能照应着您的安危。”
“罢了,你起来吧。”武昭说道,“让你站着回话,你偏不,看看,裙摆沾灰了。”
“素华习惯了,侯府规矩大,不敢站着。”
武昭伸手替她拍了怕灰尘,拉她坐在一边,说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问话罢了,今日世子和国公爷都来了,以后我自然也不会单独去探查,你别担心。”
夜幕渐沉,庭院里的暮色被檐角的灯笼晕开一层暖黄。素华见天色已晚,便轻手轻脚退出去,往厨房查看晚膳是否备好。
屋内只剩武昭一人,她褪去日间的外衣,换了件素净的襦裙,松快了些筋骨。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她望着烛影摇红,不由回想日间的事。
钟叔竟已离世,这世上,还有谁会知晓父母亲的埋骨之地?正如钟叔那侄子所言,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各奔东西,音信渺茫。如今这般毫无头绪地寻访,无异于大海捞针,又能查到几分眉目?
昔日的亲朋故旧,怕是早已避之不及,哪里敢贸然相问,父亲当年的同僚,自身尚且难保,更遑论提及旧事,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这般处处掣肘,步步难行,这桩沉埋多年的往事,真的还有查清的可能吗?
越想越觉得山穷水尽,武昭伏在桌案上,鼻尖一酸,泪便砸在微凉的木纹里。
她抬手抹泪,暗骂自己怎么这样娇气,眼前却浮现出母亲灯下为她绣荷包的模样,父亲在庭院里教她读诗时的温声细语也清晰如昨。
“爹....娘....”她哽咽着低语,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颤,心里想:连你们埋在何处都找不到,连一炷香、一碗热饭都没法供奉,女儿实在没用。
不过,即便暂时找不到墓地,也该先立个牌位,让父母的魂灵有处依托。就腊月二十八吧,民间本就有敬神祖的习俗,寓意辞旧迎新,正是供奉先祖的时候。届时借口祈福,独自设个简单的牌位,既合礼数,又不会太过张扬。
拿定主意,武昭拭去泪痕,眼神重有了些光彩,今年是她重回京城的第一个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父母在地下孤单。待立了牌位,除夕之夜就能好好烧上一叠纸钱,跟他们说上几句隔着阴阳的絮语。比起往年只能在异地默默遥祭,这般有牌位可依、有火光可伴的光景,已好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