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摇摇头：“这些虚名琮儿从未放在心上。如今边疆失地收复，流离百姓得以重返家园、安居乐业，于我而言，便已是心满意足，夫复何求？”

杜承礼目露欣然，霍成业也笑道：“好，只要你坚守本心，这些纷扰不过如浮云一般，不攻自散，文官们咬来咬去，也不过是要个说法，咱们既已退让，他们若再饶舌....”

杜琮接过话头：“那我们便断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霍老放心，过年归过年，我也未曾闲着。他们自己的错处，只怕不比我少半分。”

***

傍晚时分，暮色渐浓，齐乐章带着两名仆从，拎着几个精致礼盒登门了。

武昭见状略感意外，问道：“世子这是？”

齐乐章笑笑，示意仆从将东西奉上，道：“姑娘可吃过了？”

“吃过了，劳您挂心。”

“年节将至，想着姑娘伤势初愈，身子还需好生调养，便带了些滋补之物过来，聊表心意。另外，舍妹昨日行事唐突，贸然前来惊扰姑娘，实在失礼，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武昭连忙摆摆手：“世子太过客气了，承蒙关照，已是感激不尽，这些东西我断不敢收，况且齐小姐昨日也只是过来闲谈玩耍片刻，谈不上什么唐突。”

“姑娘宽宏，”齐乐章说，“她昨日趁着年下忙碌，骗过侯爷跑出府来，没想到是过来姑娘这里，总之是打扰了姑娘的清净。实在该罚。”

武昭再三婉言表示无妨，齐乐章才话锋一转：“实不相瞒，舍妹在府中也确实孤独，身边少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昨日她一时兴起，想请姑娘入府做先生，其实也不过是厌倦了整日的针线女红，想寻些新鲜罢了。不知姑娘可愿屈就？若是觉得为难，也无妨，我绝不勉强。”

武昭自然知道齐乐惟的心思，真要寻教授武艺的先生，哪里轮得到她？因而语气坦然：“世子不必说‘屈就’二字。我本就感念世子收留之恩，在此处闲着也是无事。今后能教齐小姐射箭，既能全了报答之心，也算是一桩雅事，于我而言，再好不过。”

齐乐章闻言谢道：“那便多谢姑娘了。舍妹性子跳脱，也算不上聪慧，姑娘教导时不必太过严苛，权当是彼此解闷子便好，可千万别累着自己。”

武昭应道：“世子放心，此艺本就为消遣玩乐，我断不会过于较真。能让齐小姐强身健体、疏散心绪，便已足够了。”

齐乐章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我已将此事告诉侯爷与夫人，姑娘年后便可入府授课。府内有一处专修的演武场，虽不算大，但供你二人练习射箭已是绰绰有余。我与乐惟也商议过了，往后每逢三、六、九这几日，姑娘便来府中授课，每次授课前，我会传信素华提前提醒，姑娘也好早作准备。”

此事谈罢，齐乐章便说起武昭一直想问的事：“姑娘先前托付的事，下面的人仍在着力追查。目前虽查到几个旧仆的踪迹，却都是当年武府抄家之日便连夜散去的，并未亲历你父母离世之事，也没问出太多有用的讯息。”

他紧接着便说了说查到的几人，武昭听着，略有印象，但都不是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的人，想必的确不会知道什么。

齐乐章见武昭眸色微暗，又补充道：“姑娘不必太过忧心。此事追查起来本就不能太过显眼，况且时日尚短，能有这般进展也不算一无所获。只要我们继续下去，定能寻到下落。”

武昭道：“多谢世子，更劳烦府上为旧事这般奔走。此事本不应抱太多奢望，如今能有零星线索，已是莫大的慰藉了。”

齐乐章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外面家仆急促的声音：“世子爷？”

“何事？”

“府上派人到处在寻您，说是有急事，还请世子即刻回府。”

“急事？”齐乐章面露不悦，“大过年的，能有什么急事？”

他转头对武昭拱了拱手，语气歉然：“姑娘恕罪，容我先失陪片刻。”说罢便大步向门外走去。

片刻后，他匆匆折返，神色凝重，对武昭道：“抱歉，今日实在不便久留，先行告辞了。其余事宜，咱们改日再细议。”

武昭心中好奇，却也不好多问，只亲自将他送出门外。一旁的素华瞧着这仓促的光景，也觉得蹊跷不已。

待齐乐章的身影远去，武昭才转头看向素华，蹙眉问道：“素华，你在侯府这些年，可曾见过这般阵仗？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侯府连夜寻人，催得这般急切？”

素华摇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姑娘，我也从未见过这般光景。便是前几年侯爷病了一场，也没见世子这般紧张的模样……”

不过，这份疑惑当夜便有了答案——更深人静之际，武昭得到消息：老英国公于亥时末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