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道：“初九天公生，十五上元暝”，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诞辰，因此，初八晚上，素华就设案摆供，子时中便开始烧香膜拜。侯府规矩大，武昭原来在家里还没有这样拜过，无非是初九早上上柱香也就罢了，因此觉得十分新鲜。

只不过，新鲜是新鲜了，第二天两人都起来晚了，赶到忠勤侯府时有些手忙脚乱。

这几日在家，日子过得格外清静，除了杜琮来过，便再无人登门。闲来无事，武昭便在院里练起了功。先前养伤耽搁了许久，这一练起来，只觉身子沉滞得很，不如往日轻盈利落。

不过，齐乐惟之前还念叨着在家闷得发慌，最近竟也没了音信，倒叫人有些纳罕。因此，她本想着今日早些去侯府，谁知竟迟到了。

待赶到忠勤侯府门口时，早有下人候在那里。武昭来不及多言，只三步并作两步，跟着下人径直往后园的演武场去。

原以为齐乐惟定会等得不耐烦，正琢磨着如何赔罪，谁知人还没瞧见，先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从拐角那头传了过来。

这是？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齐乐惟原来不是独自一人。

齐乐惟打扮停当，换了一身女子专门的武服，颜色鲜亮，衬得她愈发娇俏明媚。她身旁还立着一位姑娘，身形与她一般高矮，正含笑听她说话。

好美。

这是武昭看到那人的第一想法。

同为女子，看到这样的美人儿也难免心生怜爱，雪为肤、蛇为骨、花为肚，媚而不妖，艳而不俗。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脱胎出鹤立鸡群的气韵来。

她身着一袭武昭不曾见过的、式样奇特的玄色衣衫，头上首饰十分简单，上面刻的也不像是应朝人时兴过的图样。

饶是如此，只消往那里一站，便连身侧衣饰明艳的齐乐惟，都瞬间失了几分光彩。

常言道“女要俏，一身孝”，可眼前这女子偏是一身玄色，清汤寡水，不施粉黛，如同淡墨一痕。若不是齐乐惟性子跳脱，笑声清脆如铃，站在她身边，轻易便要被忽略了去。

二人正说得热闹，余光里已然瞥见了武昭。武昭要行礼，齐乐惟抬手拦了，拉着那女子手腕便走了过来：“魏姐姐，你可来了！快让我给你引见——这位便是南康公主，今年特意进京来贺岁的。”

南康公主？

武昭心头一动，想了起来。这位公主，便是南越王边庆的小女边月明。

异姓王与郡王之女，按制只能封作郡主，唯独这位因得先帝与太后喜爱，才破例晋为公主，赐号“南康”。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此等容色气度，任是谁见了，都会心生喜爱。

对方身份尊贵，武昭自然不敢造次，端端正正屈膝行了礼：“民女魏昭参见公主千岁！”

边月明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声音温软如春水：“这位姐姐，不必多礼。”

听得这声“姐姐”，武昭头垂得更低，恭谨道：“民女微末之身，实在当不起公主这般称呼。”

一旁的齐乐惟见状，连忙笑着摆手道：“姐姐你别拘谨！我这几日和公主朝夕相处，她可不是那等拘守俗礼、斤斤计较的人。”

边月明亦颔首附和，眉眼间带着几分随和：“南越之地民风淳朴，规矩本就少些，我自小也散漫惯了。魏姐姐放宽心，不必客气。”

武昭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听二人在一旁闲谈，这才知晓原委。原来齐乐惟初六进宫那日，恰逢边月明正在太后宫中伴驾，二人一见如故，竟投契得很，连着三日都形影不离地凑在一处。

听说齐乐惟要学习射箭，公主更是专门求了太后恩典，出宫来瞧个热闹。

“我南越之人少挽弓，却最擅吹箭。”边月明浅笑着开口，目光落在武昭身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听乐惟说你射术精湛，不如你我来比试一番，如何？”

边月明抬手，唤来远远候在一旁的侍从。那人也是一身南越装束，青布短打，腰间系着彩绦，双手捧着一只长条乌木匣，匣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精致的中空竹管。竹管通体莹润，似是经年把玩过的，前端打磨得光滑圆润，尾端缠着一圈银线，匣内可见几枚寸许长的细箭，箭镞是打磨过的兽骨，透着几分野性与凌厉。

武昭自然不敢推辞，二人随即并肩立于箭靶前，边月明莞尔一笑：“今日不比别的，便以十箭之内|射中靶心的次数定胜负，如何？”

武昭颔首应下。吹箭射程较短，边月明着人抬了特制的靶子，站得也靠前些，武昭则仍旧对着弓箭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