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取弓搭箭,凝神屏息,指尖轻放。只听“嗡”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心正中。
另一边,边月明已将竹管抵在唇边,樱唇轻启,气息绵长匀稳,只听一声极轻的“咻”声,一支细箭便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竟也精准无误地命中靶心。
南越风情果然不同,侍从们见状,顿时高声喝彩,丝毫不觉公主亲自下场比试有失身份。演武场上呼声四起,齐乐惟也是拍手叫好。
武昭望着那支细得几乎看不清的兽骨箭,心中暗自赞叹。
这般你来我往,一连九箭射罢,二人箭箭正中靶心,分毫不差,始终难分高下。
最后一箭,边月明依旧气定神闲,竹管抵唇轻送,细箭应声而出,如一缕青烟般疾射而去,稳稳钉在靶心之上。武昭也不示弱,再度拉满弓弦,箭矢挟着破空锐响疾飞而出,竟穿透了靶心上方才所射的第一支箭杆,牢牢钉入其中。
十箭终了,武昭连忙拱手笑道:“公主神乎奇技!细箭本就轻如蝉翼,极易受风向影响,能箭无虚发,武昭自认技不如人,实在佩服。”
边月明却摆了摆手,道:“方才那最后一箭,才是你的真实功力吧?十箭连发,体力早已耗损大半,你这一箭却比第一箭还要精准凌厉,先前那些箭,不过是你存心相让罢了。”
齐乐惟早就看得两眼放光,此刻跳出来,脆生生嚷道:“哎呀,你们俩也太厉害了!一箭比一箭精彩,我眼睛都看直了。什么技不如人相让不相让的,要我说啊,你们俩不分高下,都是顶顶厉害的!快别站着了,咱们歇会儿吃点心去。”
边月明闻言莞尔,指尖轻捻一枚兽骨细箭,应道:“好。本就是闲来无事的玩乐比试,我不会较真。”
武昭也道:“南越吹箭,本就不靠弓马劲力,胜在出箭无声、疾如鬼魅,最难防备。若是箭尖再淬上些蛇毒,那才真是神仙难救呢。”
三人说笑着,并肩往演武场西侧的蔷薇小榭走去。那小榭临着一方清池,四周爬满了冬蔷薇,虽无花叶,虬曲的枝蔓却也绕出几分雅致。侍女们早已在榭中摆好了炭炉、热茶与精致点心,暖意融融。
离了箭场的喧嚣,也卸了比试时的紧绷氛围,边月明周身那股利落便淡去了大半,连说话也悠悠的,一字一句都透着从容。
她性子本就沉静,与身旁脚步轻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齐乐惟,恰是一动一静,反差鲜明。就连眉眼间的神情,都似比旁人慢了半拍。
这般截然相反的二人落在武昭眼里,让她觉得格外有趣:原来方才在箭场上那般“气定神闲”的公主,已是难得的激动模样,此刻捧着茶盏静坐垂眸的样子,才是她的常态,远远瞧去,倒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今年冬天下雪倒少,姐姐可还觉得习惯么?”齐乐惟问边月明道。
“有些干....”边月明揉了揉眼睛道,“不....到处都,干干的。”
“这还不算什么,”齐乐惟道,“魏姐姐是陇西人,那地方你肯定更受不了的。冬天能把人耳朵冻裂呢。”
“....啊?”边月明缓缓睁大了眼睛,“冻,裂?”
“不信你问她啦。”
“是,”武昭颔首,笑着解释,“陇西的冬天像是刀子刮人。风一吹就跟针扎似的疼,若是没护住耳朵手脚,睡到半夜便能觉出皮肉发木,第二天起来,那冻伤的地方便会裂出细口子,渗出血丝来,又疼又痒,好一阵子都好不利索。”
边月明的眸子微微睁大,睫羽轻轻颤了颤,却没立刻出声,只定定望着武昭,像是在消化“冻裂”这两个字的分量。半晌,她才缓缓蹙起眉心,嘴角慢慢往下撇了撇:“这样,可怕的么?”
“这有什么可怕的,”齐乐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快,“真要冻得没法活人,那狄戎人怎么还总是犯边?他们世代守着那样的苦寒之地,不也活得好好的?”
“哦,”边月明道,“也是呢。”
“其实狄戎人的居所,也算不上全然苦寒。”武昭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补充道,“塞北一带,有大片丰茂的草原,最是适合牧养马匹。他们逐水草而居,靠着成群的牛羊与骏马,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我也想去骑马。”齐乐惟托着腮帮子,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向往,“放马长歌,驰骋在辽阔草原上,那该是何等快活潇洒!”
“潇洒?”
有人应声揶揄道,“只怕你真去了,不被烈马摔个七荤八素,也要被草原上的蚊虫啃得叫苦连天。”
三人循声望去,正是齐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