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齐乐惟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应了一声,便识趣地闭了嘴,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茶叶。
武昭听了,心下微动。
齐乐惟这一问确实猝不及防,但她可一点也没有意外,反而就等着齐乐惟说这句话呢。
瞧南康这副眼神黯淡的模样,分明是半点不愿提及,若是此刻打住,往后怕是更难寻机会开口。她心念电转,当即起身离座,对着南康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语气恳切:“公主殿下,请容民女告罪。”
“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见武昭如此大礼,南康一惊,赶忙将她搀扶起来。
齐乐惟也停了咀嚼,睁大眼睛道:“魏姐姐,你好端端的行这么大的礼,怎么啦?”
武昭却不肯起身,只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望向南康,一字一句问道:“民女斗胆一问,公主可曾听说过‘巧手绣铺’?”
听到这四个字,南康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眼神骤然一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武昭,对上她那双炯炯发亮的眸子,慌忙偏过头去,声音也紧绷起来:“你,你说什么?”
南康心里发虚,可是武昭质问公主,心里更是害怕。她压下惧意,一边祈祷着自己能全身而退,一边硬着头皮开口道:“公主可知,巧手绣铺那一家子,全靠着大女儿陶卉守着铺子,才勉强糊口度日。如今陶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的老母亲,整日里以泪洗面、哭断了肝肠,怕是......怕是眼睛要瞎了,身子骨也撑不了几日了!”
齐乐惟听得云里雾里,彻底懵了,她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向武昭:“魏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绣铺,什么瞎眼的老娘?”
说着,她又转头望向脸色发白的南康,左看看,右看看,语气里满是困惑:“南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们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
武昭没有应声,只是哀切地望着南康,她知道这位公主自幼被王爷王妃护着长大,不曾经历过什么利益倾轧,心思纯善,她寄托了一点微小的希望于南康的恻隐之心,或许能为生死未卜的陶卉求得一线生机。
听了齐乐惟的话,南康猛地转过身去,脊背绷得笔直,像是被这话烫着一般。她张了张嘴,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犹豫,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却也依旧没有叫武昭起身。
气氛霎时凝滞,连檐外的风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慢慢地,南康肩头的紧绷缓缓褪去,眼底的慌乱被一层清冷取代。属于公主的那份威仪,终究是压过了方才的动摇。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魏姑娘,你起来。”
这话带着皇家的威仪,武昭只得依言缓缓起身。
“魏姑娘,请回吧。”南康垂着眼道,“你带来的这礼,也请你一并带回去。”
“南康?”齐乐惟一下子站起身。
南康却看也未看她,只抬眸望向武昭,眉眼间不见半点温和:“今日,本宫设宴,只请了忠勤侯府的乐惟小姐。魏姑娘本就是不速之客,还请尽早回府吧。”
说罢,她扬声道:“来人,送客!”
武昭见状,不敢多言,公主金口玉言,此时这般明着送客,何尝不是留她一条性命。此行碰壁,原就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纵是未能如愿,她也算是心无憾事,俯仰无愧了。
武昭刚行至门前,齐乐惟便急匆匆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衣袖,急得眼圈都红了,回头望向厅内的南康,声音里带着哭腔:“南康,你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倒是跟我说清楚啊!”
南康端坐不言,静静的,宛如一幅水墨仕女图。齐乐惟见她始终缄默,只得又转过头看向武昭,眼底满是焦急与困惑。武昭却也只是笑笑,道:“乐惟,放手吧,我先回去了,改日得空,我们再聚。你且留下来,好好陪陪公主。”
说罢,她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便跟着下人朝门口走去。
身后齐乐惟呆呆地看着,武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廊下的转角。她转过身,还想再追问南康,话到嘴边,却见南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了一片,眼圈早已泛红,分明是强忍着泪意。
齐乐惟到了嘴边的话,霎时便咽了回去,半句也说不出来了。
行至前院,前方就是会同馆的大门了。武昭回头望了一眼深处的院落,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理解南康的难处?只是....唉,罢了,世间人事,原是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正兀自想着,忽然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把她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