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卉怎么会在此处?
她当即轻叩车门,低声唤道:“林嬷嬷。”
“奴婢在,郡主有何吩咐?”
“可否传令,命仪仗暂驻?”
林嬷嬷一怔,连忙劝道:“郡主可是身子不适?仪仗方才启程不久,随行又有使臣与禁军,随意停驻不合规制,怕是不妥。”
“嬷嬷,”武昭急声道,“道旁独行那女子,我认得,是我旧识。”
“旧识?” 林嬷嬷越发讶异,这荒郊野外,怎会恰好遇上郡主旧识?
她不敢大意,慎重劝道,“郡主,太后再三吩咐,奴婢须时时以郡主安危为重,可莫要认错了陌生人,路途遥远,万万儿戏不得。”
武昭坐在车内干着急,眼见陶卉的身影就要被仪仗越过,她断不能就这般视而不见,至少要问清她要去往何处。
毕竟她才托杜琮送了一笔银子给陶卉,怎会转眼便孤身远走?
武昭见林嬷嬷执意不肯,语气当即沉了几分,抬眸直视车外道:“嬷嬷既然拿太后吩咐压我,那我便也明说了——此人与太后交代我的要事息息相关,至关重要。你若执意不许,耽误了大事,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林嬷嬷脸色微变。
一听牵扯到太后的交代,她顿时不敢再强硬阻拦,只是依旧顾虑重重。
“郡主......并非奴婢故意刁难,实在是仪仗规矩重大,随行又多,怕生出意外。”
林嬷嬷说完这话,车内一时寂然无声。
林嬷嬷心下忐忑,迟疑再三,终究松了口,“奴婢这就叫人将她领到队伍末尾,跟着禁军一同随行,不声张、不引人注目。等抵达下一处驿站安顿休整,郡主再见她不迟,您看这样可行?”
“也好,便依嬷嬷吧。”
车内这才缓缓传出应下的声音。
林嬷嬷示意车夫缓行,待马车慢下来,车后的女官见状,立刻走上前来,扶着林嬷嬷下了车。二人避到人侧低声说了几句,那女官便只身往婚使所在的方向快步去了。
不多时,女官领着两名禁军折返,径直朝着前方陶卉的身影走去。
武昭坐在车里,看到女官上前跟陶卉说了些什么,陶卉下意识转头,朝马车这边望了一眼,也没再多问,只默默由禁军接过肩上沉重的包袱,跟着几人往队伍末尾走去。
见此事总算办妥,武昭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耳边又传来林嬷嬷隔着车门轻声回禀:“郡主,都安排好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终于缓缓合上眼,倚着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
约莫两个时辰后,便到了东出京城后第一个驿站,长丰驿。
青灰驿墙映着日光,黑瓦飞檐挑出一角槐影,此驿被称为“京郊第一驿”,距京城东门二十多里,是京兆府下辖的正式大驿,不仅有驿丞、驿卒、客房,还有官厨,可容纳数百人驻泊过夜,常用来迎送高官与使臣。
驿丞是个老练的,因知道归善郡主的送亲仪仗会行至此处,便提前清场,在驿内挂了红布,虽然简单,看着却甚喜庆。
婚使一马当先,驿丞忙上前见礼,一旁驿卒也纷纷过来,娴熟地接过禁军护卫的马匹缰绳,牵去一旁饮水喂料。
待到队伍立定,护卫们便依序散开,在驿站外围布下防卫,只在外圈值守,并不靠近郡主居所半步。
今日午膳时间便在此处停歇。
武昭由宫女搀扶着下车,自有宫人随后入内,收拾车中小几上残剩的茶水点心。
她无心用膳,只想着陶卉如何了,于是一进室内落座,也不稍作安顿,便看向一旁侍立的林嬷嬷。
“嬷嬷,之前随行的那位姑娘,此刻可能一见了?带她过来吧。”
林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陶卉便被悄悄引了进来。
见陶卉站在原地发怔,不知进退,林嬷嬷连忙轻声提醒:“这位姑娘,莫失了礼数,还不快向郡主见礼?”
陶卉这才恍然,慌忙想要屈膝福身,武昭却连忙上前拦住,又说:“嬷嬷,你快带人下去吧,看看今日午膳如何了,我和这位姑娘一起用膳。”
“郡主,这......怕是不合规矩.....”林嬷嬷正要劝,却见武昭竟径直起身,伸手拉住了陶卉的手,还与她并肩坐下。
到了嘴边的话,登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再多言,林嬷嬷带着一众侍女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合上房门,唯恐被外人窥见屋内的逾矩情形。
一时间,屋内只余下她们二人。
一真一假两位郡主,就这样面对着面,气氛竟有些微妙。
武昭正要开口,陶卉却先说:“真好看。”
“什么?”武昭以为自己听错,陶卉是在夸自己?
“我是说这身衣裳的绣工。我绣了这么多年针线,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好的手艺。”
陶卉端详着武昭衣襟处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