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昭阳,眼底清清楚楚地翻涌着积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李昭阳,你是最没资格骂我的人。”
林昭阳一愣,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像再也摁不住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往外倒。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你。你长得漂亮,即便和爸妈长得不像,他们也都很爱你,总是让我这个姐姐多照顾你。”李若男眼眶逐渐红了,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在学校也是,成绩好,性格好,大家都拿我们对比,我偏偏什么都不如你,毕业之后就去了厂里,累死累活地拿着低工资,回家听见爸妈笑着说你又在国外做着收入丰厚的设计师。”
她重重闭上眼,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朵朵的额头上。
“爸妈在佛母的诅咒下死掉之后,我甚至有点高兴。他们终于不会在我面前说你又多让他们骄傲了。”她睁开眼,眼底已是布满仇恨与痛苦的猩红,“可为什么你命就这么好呢?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为什么你不去死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下来,轻得几乎温柔,像在询问一个困扰了她很多年的问题。
随即声调骤然拔高,尖利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李昭阳!你已经足够幸运了!我只剩朵朵,为什么你还要从我身边抢走她?!”
“我没有要抢走朵朵。”林昭阳看着崩溃的她,声音变得干涩而无力,“过去的事我也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样的压力……”
她又一次承担了原主种下的苦果。原主或许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那种被拿来比较、被不经意间压了一头的人生,日积月累,早就把李若男磨成了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林昭阳重重吸了口气,只能试着安抚:“你冷静一点,只要撑过最后四天朵朵就可以恢复了。朵朵一好我就立刻走,可以吗?”
她几乎是在小心翼翼地商量,语气里带着示弱的意味。可话出口的瞬间,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神情在脸上一滞。
原主替李若男担保朵朵的抚养权,两人的关系怎么也不会太差。再加上她刚来时手机里仅剩一千多块的余额,手头只有几个不入流的设计项目——这和刚才那通关于“国外高薪设计师”的控诉完全对不上。
她刚才被李若男的情绪带着走,几乎忘了这一点。
果然。
李若男忽然笑了出来。和刚才那种带着恨意的笑截然不同,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抱着朵朵的手跟着晃动,拖长的最后一声笑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缓慢消散。
她看着林昭阳,眼睛在路灯下凝着一层冷色的光,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你不是李昭阳,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