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醒来时,迷茫地看着宴辞的脸,恍神良久。
那张脸在晨光里更显得温润如玉,俊美得令人心惊。
天衍宗曾经的大师兄,从来都是这样一副翩翩君子、如琢如磨的模样。
楚无咎猛地回神,别开脸,却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醒了?”宴辞自然地伸手过来,要探楚无咎的额头。
楚无咎羞恼地躲开,却牵扯到腰腹某处难以言说的酸软,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宴辞轻笑一声,把楚无咎搂抱起来,将冒着热气的汤药送到唇边:
“趁热把药喝了。昨夜虽补了些灵力,但到底心脉有损,还得慢慢靠药物滋补,不可急躁。”
楚无咎冷冷地看着他。即便此刻面无血色,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慑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艳丽和攻击性。因为重伤未愈,这份艳丽被病气包裹,反倒更添了几分破碎又勾人的意味。
“急躁?”楚无咎开口,声音沙哑,“是谁昨夜……”
“是我。”宴辞笑着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把药喝完。听话。”
楚无咎最终还是就着宴辞的手把药喝尽,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宴辞扶了他一把,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腰某处,激得楚无咎身体微微一僵。
宴辞恍若未觉,直起身,替他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前襟,遮住那些暧昧的红痕。
“南疆这边,出了件怪事。”他语气一转,声音平稳,“或许你会感兴趣。”
楚无咎抬眸看他,眼神里写着“有话快说”。
“昨夜你睡下后,镇上有三名壮年男子失踪。”宴辞在床边坐下,与楚无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不让他太过抗拒,“今早天未亮,人们就在镇子西边的老鸦山里找到了他们。”
“死了?”楚无咎皱眉。
“比死更怪。”宴辞摇头,“人还活着,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没有外伤。但状若活死人,无知无觉,只会反复喃喃两个字。”
“——登天。”
楚无咎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眼中亮起锐利的审视之态。简直像是一把藏在病弱皮囊下的淬毒短刀,终于露出了一线锋芒。
“去看看。”
宴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起身从一旁取来干净的衣衫,是料子普通、样式简单的青灰色长衫。
“已经打听过了,人暂时安置在镇上的药庐。”宴辞将衣服递过去,“我们扮作路过此地的散修兄弟,严辞与严玖。你身体不好,我带你出来寻药散心。”
楚无咎任由宴辞替他换好衣物,狐疑地盯着对方,总怀疑师兄早有预谋。
“能走吗?”宴辞问,手虚虚地扶在他肘边。
楚无咎拂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得厉害,他咬牙站稳,深吸口气:“带路。”
*
药庐里弥漫草药和线香的味道,三具“活死人”并排躺在草席上,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唯有那空洞的眼神和微微开合、不断重复“登天……登天……”的嘴,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楚无咎站在一旁,手指搭在其中一人的额心:
“三魂中主生机的胎光暗淡,主神智的爽灵溃散。恐怕是有人强行从神魂中抽取了什么。”
他面上忧色略显:“神魂之事,稍有差池便置人于死地,幕后黑手手法如此精细,对神魂的了解不在我之下。”
“魂阁中并无此等人物,会是什么人呢?”
“几位道友,也是来看这离魂症的?”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见一个穿着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门口,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宴辞身上,被那份仙家气度所摄,随即移向楚无咎,然后猛地呆住了。
楚无咎今日穿着最普通的青灰衣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大病未愈的脆弱。
可偏偏他那张脸生得太过夺目,眉眼如画,唇形优美,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和上挑的弧度,即便在病中,也带着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微微蹙着眉,一手虚按着自己心口,气息微喘,更是将那分病弱的美感放大了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