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修士看得脸腾地红了,眼神躲闪,又忍不住想再看。
宴辞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对方大半视线,拱手温言道:“在下严辞,这是舍弟严玖。我们自北地游历至此,听闻此地怪事,心生好奇,前来查看。道友是?”
“啊,我、我叫林青,是百草门的弟子。”年轻修士慌忙回礼,脸还红着,忍不住又偷偷瞟向宴辞身后的楚无咎。
楚无咎适时地轻咳了两声,咳得眼角泛红,气息更加不稳。他抬起眼,看向林青,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声音轻轻柔柔的:
“百草门?可是本地宗门?这离魂症实在蹊跷,贵派可曾向三大仙门求援?”
——若是求援过,仙门免不得把这些异样算账到魂阁头上,但自己却从未听说此事,实在怪异。
他说话时微微侧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小截苍白的锁骨,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求助意味,配上那张脸,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林青的脸更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是、是本地宗门。这离魂症……其实门中长辈们也想过要向仙门求援。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见楚无咎又蹙眉咳嗽,一副难受又强忍的样子,心一软,便压低声音道:
“只是长老们不太喜欢三大仙门过问楚地的事。再加上此地灵气本就稀薄,也没什么厉害魔人,三大仙门也未曾主动探查此地,更别说发现这些凡人异症了。”
楚无咎掩唇,眼睫低垂,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原来如此……这失魂症可真如传言所说,自古有之?”
“倒也不是。”林青见他感兴趣,忍不住顶着宴辞的目光靠近了几步,闻到楚无咎身上淡淡的药香,脑子一热,话便多了起来。
“我听门里年长的师兄提过,百年前,似乎鲜少听闻这等异闻。只是凡人寿数短,传着传着,就好似自古有之了。”
宴辞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听着两人对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楚无咎身上,看着他如何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如何用一个轻蹙的眉头、一声虚弱的咳嗽,就让这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掏心掏肺。
他看见林青几乎痴迷地看着楚无咎侧脸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楚无咎又问了几个关于百草门日常、附近山势灵脉的问题,林青知无不言,甚至主动说起门内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只为多看楚无咎几眼,多听他说几句话。
直到楚无咎露出明显的疲态,身子晃了晃,宴辞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温声道:
“阿玖累了,我们先回客栈休息。林道友,今日多谢解惑。”
林青连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严玖道友身体要紧!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百草门找我!”
他眼巴巴地看着楚无咎被宴辞半扶半抱地带走,直到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还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
回到客栈房间,门刚关上,宴辞脸上的温和笑意便淡去了。
楚无咎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觉得演戏演得颇为耗费心力。
“问出什么了?”宴辞走到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
“百草门排斥三大仙门,想自立。失魂症百年内加剧,有蹊跷。”楚无咎言简意赅,揉了揉额角。
“藏匿千机玉的万瘴窟恰好在百草门后山禁地深处,寻常弟子不得入内。若想得到此物,还得想办法混入百草门。”
“嗯。”宴辞应了一声,手搭上他的肩膀。
楚无咎身体一僵。只觉那只熟悉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到颈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细腻的皮肤,那里还有昨夜留下的痕迹。
宴辞的动作很温柔,甚至称得上缱绻,但楚无咎莫名心中一慌。
“那个百草门的小弟子,”宴辞的声音贴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楚无咎瞪他一眼:“怎么,师兄连别人看我什么眼神都要管?”
“当然要管。”宴辞的手指滑到楚无咎下颚,捏住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向铜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
镜中的宴辞依旧眉眼温润,只是眼神晦暗:“你我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你是我用灵力、用魂力、一寸寸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
“下次再对旁人那样笑,那样说话……”
楚无咎在镜中与他对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诮:“哪样笑?哪样说话?师兄,我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
宴辞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温柔的警告:
“你心里清楚。”
“无咎,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