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那根刺，看着紧锁眉头的阮惊弦，她想，烂的好像更大了。

原来一直都存在，只是被掩盖了而已。

她看见伤口周围，淡黄色的虫卵，蠕动的白虫。

黄绿色的脓水，黏在尖刺上，要落不落。

阮惊弦忽然捏住阮平安的腮，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把人压下去。

“不说就做。”

阮平安腰间留下青紫色的淤青，手指状的。

头被压在枕头上，掌根贴着床单，指尖微微上扬，不停颤抖着。

凸起的肩胛骨像蝴蝶的两片翅膀，随着呼吸颤动，随时可能飞离。

布着一层汗，亮晶晶的，随着动作起伏，像流动的绸缎。

阮惊弦充满爱怜地轻吻。

风吹过一朵新开的娇艳花朵，一切都显得小心翼翼。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两人被困在这一小方天地。

放晴后，世界又绿了几分。

第一个到访的客人，竟然是粼。

阮平安推开门，看见一双幽兰色的眼眸。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让粼进来，”阮惊弦走出来，把阮平安拉到一旁，示意粼进来。

粼带了一盆长出花苞的风信子，还有一筐苹果。

三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阮平安几次想开口，但看着粼面无表情的脸，又都咽了下去。

“吃饭了吗？”阮惊弦率先发问，打破房间粘稠的，犹如实质的尴尬。

粼将目光从阮平安转移到阮惊弦，点点头，“我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她猛一下站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不该……

“粼，你不该这样做啊~”烟雨瑶满脸的无奈，蹲下来，看着泡在水里的女孩，“就算喜欢水，也不能在这么冷的天气，在湖面上凿一个洞，然后跳下去啊……”

粼的身子隐藏在湖面之下，只露出半张脸，眼尾蓝色的细碎鳞片随着她的呼吸，不停起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天上的星星。

“上来好不好？”烟雨瑶原本想伸出手去摸粼的脑袋，但胳膊刚伸出去，一股从湖面上涌的寒气又迫使她将手收回来。

她看着粼吐出一连串泡泡，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忽然一个下沉潜入水下。

烟雨瑶只好认命地堆柴起火，等待粼的收获。

手臂长的大鱼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扔在冰面之上。

鱼在冰面上不停扑腾，烟雨瑶险些按不住，最后还是粼爬上岸，将扔上来的鱼一一开膛破肚。

然后又钻进湖里，双手扒在洞口，看着烟雨瑶烤鱼。

有风吹来，火苗随之悦动，映照在烟雨瑶透亮的眼眸。

粼的语言匮乏，她只觉得每次看见对方，心脏都会跳的很快，像刚经历过实验，又不太像，因为她并不感到痛苦。

只是，有点奇怪。

接过烟雨瑶递来的烤鱼，她三两下连头带骨吃得一干二净，抬起头继续看向烟雨瑶。

她喜欢烟雨瑶笑，笑起来，自己会感觉，暖烘烘的。

但烟雨瑶不经常笑，很多时候她都是微微蹙眉，所以粼总是会想方设法让她笑一笑。

虽然有时候总是，弄巧成拙。

有时，她们也会坐在瞭望塔上，看大片的雪花从空中落下，砸向地面，然后无影无踪。

粼会缠着烟雨瑶讲第一次见面的故事。

阮平安和阮惊弦误入她所盘踞的领地，她发起进攻，失败，被带回来。

然后就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阮惊弦担心她在半路上逃跑，特意用一床棉被把她包严实，又用绳子捆了十几圈。

要不是露出来的头，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人。

烟雨瑶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她将粼身上的绳子松开，让她得以脱身。

在粼看来，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她留在了这里，跟在烟雨瑶身后。

度过了漫长而又短暂的四年。

“我好像有点笨，好多事情都做不好，学东西也很慢。”粼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书，垂头丧气。

烟雨瑶将书拿走，放上一碗汤，揉揉她的脑袋，眼里带着笑意，轻声开口：“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来，人生还长着呢。”

长着呢。

你不在的人生还长着呢。

她怎么可能不恨，既恨自己也恨别人，恨阮惊弦恨阮平安，恨所有还活着的人。

为什么只有烟雨瑶死掉了，连遗体都没有，化为粉尘，彻彻底底的消失。

粼又想起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