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在清晨去看望鸭群，将它们放出来，却发现有一只死掉了。

明明熬过了严寒，为什么死在了春天呢？

紧绷的神经被拉得更细，摇摇欲坠，心脏好像不存在了，无法被感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所有人的笑容都是如此刺眼，失去烟雨瑶的痛苦，日日拽着她，彻夜难眠。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被留在原地，只有她仍在寒冬。

在众人迎来春日时，她的生命，寒风刺骨。

痛苦需要宣泄，仇恨需要落地。她最终对着阮平安和阮惊弦，说出那样的话。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放松甚至愉悦。可实际上，她内心的洞，变得更大了。

拼命想要自救，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将刀对准别人，毫不留情地捅入，为了自己能活下来。

如果自己能活下来，无所谓的。

可是没有用，将自己的痛苦化为利刃去刺伤别人，并不会让自己的痛苦减弱。

毫无作用。

她决定去死。

没有烟雨瑶的世界，为什么还要留下？

就连鸭子都跟着烟雨瑶走了，为什么她还留在这里。

但她最终还是没死成。

“如果你死了，那世界上记得姐姐的人，就又少了一个。”烟雨沐看着自己，扶着门框，眼眶里含着泪，满脸冷静地开口。

她要活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曾经有那样好的一个人。

粼放下了刀，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看着烟雨沐，内心描摹烟雨瑶的模样。

她们进行了谈话，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话。

压在心底的结，需要被别人先找到线头，然后才能慢慢解开。

虽然她还没解开，但至少在不停的自救，和她人的救助中，找到了线头。

总会慢慢解开的，无论再大再复杂的结，就算连着肉缠着心，想要活下去，也总要解开的。

她来到阮惊弦家，既为了道歉，又为了阮平安。

她能感受到阮平安身体里，有一个和她一样的结，盘踞在心口，越收越紧。阮平安快要因此窒息了。

粼直起身子，看向阮平安。

阮惊弦对眼前的状况还没反应过来。

阮平安又忽然站起来，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用比粼大好几倍的声音开口：“对不起，是我害死了雨瑶。”

害死……

阮惊弦脸上一片沉静，看不出情绪，张口让两人都先坐下。

粼摇头，眼尾的鳞片被掀起的风吹开又合上，“我要走了。”她看向阮平安，指指她的心口，“结。”

阮平安抬起头，满脸的疑惑，“什么？”

粼没搭理她，又看向阮惊弦，“你要帮她，解开。”

阮惊弦点点头，站起身来，“我知道，谢谢你。”

阮平安看着宛如在进行加密通话的两人。她又不高兴了，因为阮惊弦和别人，有了她无法融入的东西。

她无法接受，自己仅有的东西，正在被别人瓜分，而自己毫无办法，只能看着阮惊弦，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腐烂又扩大了，泛着糜烂的暗红色，边缘发灰。

将粼送走，阮惊弦将她送来的风信子放在窗台上，又从筐里挑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洗过后切成两半。

把还呆站在沙发前的阮平安拽出来。

两人站在春光里，共享同一颗苹果，宛如共享同一个心脏。

“平安，”阮惊弦扭过头来，用肯定的语气开口，“你在自责。”

她瞳孔泛着光，透亮，倒映出阮平安怔然的脸庞。

“我没有，”阮平安一口否认，躲开阮惊弦的目光。

阮惊弦蹲下，靠着墙，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低沉，“我对不起你。”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股萦绕在阮平安心头的疼，竟然是自责，对于灾难的自责。

融入人类世界，学习所谓的礼义廉耻，看到世间的痛苦，然后自己后悔痛苦，是她想让阮平安得到的吗？

阮平安因为她，是否获得了更多的痛苦。

如果没有遇到她，阮平安会怎么样？

她开始设想，没有遇到她的，AKT-08。

就算没有她，AKT-08也不会死，她会醒来，获取能量，毁灭世界，又或是死在收集力量的途中。

她或许不快乐，但不至于如此悲伤。

是她将人类的情绪一股脑灌输入她的脑海，让她痛苦。

原本的阮平安是怎样的？

原本的她，缺少同理心，难以共情她人，只围在自己身边，在乎自己。

有自己拉着，总归不会出问题的。

为什么自己要将她拽进来，让她不停建立羁绊，再斩断。

这种感觉，剔骨之疼。

她明明知道的。

阮惊弦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看着地面上树叶缝隙落下的光斑。

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呢？

难道她的爱人，从实验室解脱，便又要带着愧疚度过一生吗？

阮平安睡后，阮惊弦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吸了一晚上的烟。

在第一缕阳光落在窗台时，她闭上因彻夜未眠而有些酸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