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大,让光线刺进来,眼前一片片白色的光斑,逐渐连在一起。
白,对白的记忆,总能牵连出她内心最深刻的痛苦。
带着几件衣服被赶出开的雪天,覆盖着母亲尸体上白色的布,埋狗时黑暗中的白……
光斑褪去,露出来的是阮平安的脸。
“阮阮。”
阮惊弦紧紧抱住阮平安,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大口呼吸,像濒死的鱼回到水中。
露珠一般,湿润,一滴滴,落在阮平安的脖颈处。
她托起阮惊弦的手,用指节擦去她眼角的泪,又吻了上去。
笨拙又带着满腔爱意。
阮惊弦克制住情绪,指使阮平安煮两个鸡蛋,过凉水后用纱布包好。
她躺在阮平安大腿上,让女孩拿着鸡蛋帮自己滚肿胀的眼周。
像羽毛轻抚过眼周,将过往的泪吸干带走,只剩下澄澈的宁静。
“平安。”
“阮阮,我在。”
“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好。”
阳光从窗台西边一路划到东边,颜色也变得更深。
阮平安抹了一把脸,用力吞咽一口,满嘴的咸腥,带着苦涩。
“你不要自责,导致一切发生的,又不是我们。”阮惊弦直起身,看着对面的阮平安。
细数过往,阮惊弦越数越来气,比起获得的,铺天盖地的恶意,那些善意简直像沧海一粟。
她们那么辛苦,牺牲了那么多才结束这一切。
结果阮平安又开始搞什么鸡毛的自责,感觉自己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她捏住阮平安的腮,说话咬牙切齿,“你给我记住,我们才是,最,无,辜,的!”
“就算实验室的暴乱是你引起的,但是那些跑出来的变异实验体和怪物又不是你发明的,你有那能耐吗?”
阮平安缩在角落扣手指,听着阮惊弦的数落。
很新奇。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阮惊弦。
“追根溯源,怎么也怪不到我们身上,”阮惊弦一脚踩在阮平安旁边,“你听到了没,不准再整天胡思乱想。”
“可……”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
阮惊弦坐下来,一只手揽过阮平安的脖子,陡然拉近两人的距离,“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跟别人好。”
阮平安睁大眼,“你怎么能……”
“那你天天管别人干嘛?”
阮惊弦说得有些害臊,感觉浑身像被蚂蚁爬,尴尬又无所适从,但为了开解阮平安,也只能这么做了。
没想到一直劝说女孩要向外看,不要总在自己身边。结果最后发现,在自己身边,只看着自己,对阮平安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身份变换,阮平安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横,无理横。
偏偏她只会横,根本不会哄,完全无法应对这种情况。
每天应对阮惊弦各种各样的折腾就精疲力竭,根本没时间去想以前那些揪心的事情。
阮惊弦用一种,不易被阮平安察觉的办法,悄无声息地刮掉那些腐肉。
然后将刺一点点往外拔,慢慢往外拔。
窗外传来蝉鸣,夏天到了。
阮惊弦铺了凉席在地上,把阮平安推到一边,刚推开一秒不到,阮平安便又粘了过来。
暑气蒸腾,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出了汗。
“你不热吗?”阮惊弦有气无力地开口,热到连话都不想说。
阮平安把头靠在阮惊弦大张的肩膀上,透过她松松垮垮的背心,窥见里面的风景,期期艾艾地开口:“阮阮,我想……”
“好热。”阮惊弦翻身,侧躺着凉席上,无视阮平安的话。
阮平安攀上阮惊弦的肩头,把人扭过来。
“那亲一下。”
“好。”
阮惊弦直起身,双手撑着凉席,顺着阮平安的意,去描摹她淡粉色的唇。
唇瓣分离时,一片枯黄的叶飘下。
秋来了。
她们坐在瞭望塔里,看被秋晕染的大地。
夕阳又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柔光。
天边抹着最后一点深紫色的留恋。
远处亮起点点星光,不多,但渐渐连成一片。
地上的银河,每个星点里都是一户人家。
人类从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敬人类。
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