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旷将谢兰因带到楼霁房门口,自己却斜倚在门框上,没进去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新师弟紧绷的侧脸。
谢兰因刚要扣门,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裴旷懒洋洋敲了门,扬声:“师父,您新收的宝贝疙瘩给您领来了。”
楼霁正在屋里擦拭一把旧锄头,抬头看见了门口的情形。
两个徒弟,一个垂着眼看地砖缝,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师兄,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个抱着胳膊看房梁,时不时就往旁边那人身上瞟,笑的如狼似虎。
中间隔着的距离能再塞下两个人。别说兄友弟恭了,这架势,说他们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都有人信。
“进来。”
谢兰因依言进屋,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声“师父”。楼霁应了声,目光在他和门口那尊“门神”之间扫了个来回。
老实人看了半天,终于迟钝地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他收兰因,一是受师兄所托,二是觉得这孩子心性坚韧,或许能和阿野那跳脱的性子互补,两人一处学艺,也能有个照应。
楼师父淡定地端起粗陶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当年被人仗势收了个混世魔王当关门弟子,以为这就到头了。好嘛,这门没关严实,还得再来个锁门的。锁就锁吧,这锁头跟门板还不太对付?
指望他们以后相安无事还不如指望风敲竹那老东西突然转□□说笑。
“师父。”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楼霁摆摆手,打断了这古怪的默契。
他越想越觉得心烦,干脆说:“得了,今天瞧你们也没心思学什么正经东西。各忙各的去,别在我眼前杵着,看着头疼。”
裴旷挑眉:“师父,您这就开始偏心眼儿了?我刚来的时候,头一天可是扎了三个时辰马步。”
楼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那叫学东西?你那叫拆房子!兰因初来乍到,先熟悉环境。你,”他指指裴旷,“带你师弟在附近转转,认认路,别往危险地方去。等会儿吃午饭。”
说罢,他干脆拎起锄头,起身往后院菜园子去了,把两个“孽徒”丢在了屋里。
这等于直接放了羊。
谢兰因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寻个借口也退出去,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师弟,”裴旷不知何时已闪身进来,“师父让咱们自己忙去。走,师兄带你去逛逛咱们兰因小筑的风水宝地。”
谢兰因试图抽手,却纹丝不动,一抬眼对上了裴旷那双含笑的眸子,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你跑不掉”。
他还在思考如何脱身,对方却突然松了手,笑嘻嘻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弟,不来?
谢兰因心头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裴旷了,前世夫妻一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这人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憋着坏水,他闭着眼都能嗅出来。
这人若是规规矩矩,那才叫有鬼。
果然,一出了房门,裴旷就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谢兰因的肩膀。
他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谢兰因越是这副油盐不进、划清界限的模样,他就越觉得之前被愚弄了。
凭什么?当初追着他死缠烂打、闹得满城风雨的是谢知非,现在摆出一副“往事如烟莫再提”姿态的也是他谢兰因。
倒显得自己这个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反而成了斤斤计较、抓着不放的小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
裴旷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比谢兰因略高些,此刻微微倾身,将人完全笼在了自己的怀里。
“师弟,你看啊,这边是师父的宝贝菜园子,里面种的可都是金疙瘩。”
他又凑近了点,热气几乎喷在谢兰因耳廓,“那边呢,是庭柳先生的书房重地,他脾气更怪,尤其讨厌别人动他书,上次我不小心……”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半是恐吓半是戏谑,手臂牢牢圈着人,脚步不快,却逼得谢兰因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谢兰因被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又强自压下。
那过于熟悉的温热气息,像一把小钩子,猝不及防地勾起了深埋的记忆与本能,裴旷自以为的那些“威胁”,落在他感知里,都成了暧昧的撩拨。
他想挣脱,又怕动作太大更显可疑,只能暗自咬牙,面上维持着平静,偶尔“嗯”一声表示听见了。
裴旷这混账,就爱用这种幼稚又恼人的方式折腾人。
“小殿下。”
谢兰因被他喊的心惊,知道正戏终于要来了,这人前面婆婆妈妈说了一大堆就是为了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裴旷继续道,“你说前尘两清,师兄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逡巡过谢兰因白皙的脸颊,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不过,这同门之谊该怎么处,师兄我还没想好。毕竟,像师弟这般品貌的,师兄也是头一回见。”
“之前那副非君不嫁的痴缠模样,是装出来戏弄我的吧?觉得耍我好玩?还是别有目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