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山追封王爵,谥“忠烈”,长子祝长赢袭丹阳侯爵。
裴旷授门下省给事中,正五品上,即日入京供职。
祝良辰授太仆寺少卿,从四品上,即日入京供职。
钟无咎授兵部郎中,从五品上,调京任职。
钟楚霜女子从军,有违祖制,罢免一切军职,永不录用。
李内侍收起诏书,堆起一脸笑:“恭喜王爷,恭喜诸位大人。圣上说了,诸位为国效力,劳苦功高,必有重赏,务必早日入京,莫让圣上久候。”
裴方朔站起来接过诏书,交予身后的副将韩崇,对李内侍拱了拱手:“有劳天使。请先歇息,明日再议行程。”
李内侍识趣地退下了。
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风沙。
裴方朔让韩崇收好圣旨,楼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钟无咎拄着木棍,也走了。走的方向和裴方朔相反,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不想待在这儿。
钟楚霜朝营地外面走。
“霜儿,你去哪儿?”钟无咎在身后问。
“走走。”钟楚霜回头对着他浅笑了一下。
钟无咎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又继续走。
营门口剩下三个人。裴旷,祝良辰,谢兰因。
裴旷转头看着祝良辰,一脸认真地说:“祝三,你说我现在去参洛怀远一本,能把他参倒吗?”
“你一个五品,参人家侯爵?”
“五品怎么了?五品也是御史中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祝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着靴子呢。”
“我回去就脱了。”
“太仆寺是干什么的来着?”祝良辰挠了挠头,倒不是有意装傻,实在是一时想不起来。
“管马的。”裴旷说。
“御史中丞,”裴旷低着头自言自语,“正五品。俸禄多少?”
“不知道。”谢兰因说。
“那完了,估计吃不起饭了。”
“太仆寺少卿,从四品。我比你大呢,裴二。”
“你管马的,你大有什么用?”
“我俸禄多啊。”
“你——”
裴旷卡住了。谢兰因在旁边笑了一声,很小声,但裴旷听见了。
“你笑什么?”
“笑你俩。”谢兰因说,“一个管马的,一个管吵架的,在这儿比谁俸禄多。”
“御史中丞不是管吵架的。”裴旷一脸严肃,“是纠察百官、整肃朝纲的。”
“你整肃谁?”
“整肃他。”裴旷指了指祝良辰。
“我管马的你整肃我什么?”祝良辰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你管马,马瘦了我就整肃你。”
祝良辰沉默了一会儿,哑然失笑:“行。你整肃。你整肃完了我上折子弹劾你玩忽职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
“恭喜啊,裴侍御史。”眼瞅着两人聊到了偷马换钱的发财之道上,祝良辰忽然正经起来,拱了拱手。
“同喜同喜,祝少卿。”裴旷也拱了拱手,也正经起来。
正经了不到两秒,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过了片刻,祝良辰站直了身体,朝裴旷伸出手。
裴旷看着他,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虎口有握刀磨出的硬皮。这只手,几个月前还在洛北追鸡撵狗,现在已经是收复雁度的功臣的手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祝良辰伸来的手。
“走吧,”祝良辰说,“去吃饭。今晚你炒菜?”
裴旷看了他一眼:“我炒?今天是火头军副统领的班?”
“难不成你想吃你师弟做的?”
裴旷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想谢兰因的手艺,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炒。你去帮老王头烧火。”
“行。”
谢兰因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很受打击,再也没有了踏入伙房的兴致。
院子里,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红。
裴方朔站在廊下,背着手,看着西边的天际。
楼霁站在他旁边。
“封王了,”楼霁说,“你这辈子,到头了。”
裴方朔没有说话。
“阿野怎么办?”楼霁问。
裴方朔沉默了很久。风从西边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伸手去理。
“他会自己想办法。”他说。
楼霁看了他一眼。
伙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老王头蹲在灶膛前添柴,裴旷在切菜,谢兰因在旁边递盐,祝良辰坐在小板凳上剥蒜。四个人挤在一间不大的伙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吵得像打仗。
钟楚霜从伙房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裴旷在骂谢兰因盐放多了,谢兰因说“是你让我放的”,祝良辰在旁边剥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俩都别吵了,盐是我放的”。老王头蹲在灶膛前,嘿嘿地笑。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身后,伙房里的炊烟升起来,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一缕一缕地散开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