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冯微月便翻墙出府去了案发竹林。
不知那黑衣人背后是何方神圣,做事如此缜密,当日的所有黑衣人尸身都被移走,包括地上原本的箭也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有着打斗痕迹的常规箭矢。
平嘉车队里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此地虽偏僻,但若被人发现,定会觉得是一伙训练有素的山匪为了谋财而害命的。
这两伙人,难道认识?
“岳姑娘果然医者仁心,连死人也要医上一医。”
只有沙沙树叶作响的竹林里突然一道欠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冯微月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昨日刚给的银子,这就置办了新衣裳。
花孔雀。
相里墨走近,少年的脸愈发清晰,剪裁得体的白袍上身颇有些读书人的意味,但偏偏漫不经心的眼神又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不像昨日那般病怏怏的,唇红齿白,倒显得活力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可别是在这荒郊野岭行商的。”冯微月后退一步,打量着眼前男人的新衣。
他低头轻笑两声,“岳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寻回商队的包袱。不知这里是有什么疑难杂症等着岳姑娘医治?”
“上山来采药,路过此地罢了。”冯微月耸耸肩将手摊开。
“人与人之间,还是多些真心吧。”相里墨轻叹口气,抬眼看了看越发亮的天。
冯微月白了他一眼,不再继续顺着他话讲,“我且问你,昨日你与那贼人交手时,可看清楚对方招式了?”
“无非刀剑,过招不过三两下,很难看出什么,岳姑娘,想知道什么?”相里墨凑近。
冯微月正想如何搪塞过去,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骑马的声音,越来越近,大概两三人,叮叮当当,或许,还带着武器?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觉,互相扯过对方躲在树后。
“吁——”领头的牵着马绳率先停下,翻下马后在相里墨曾坐的已坏了的马车旁徘徊。
“头儿,还要搜吗?昨夜我和大饼找了半宿都没找到,兴许是被带走了吧。”
领头的一个脑瓜嘣弹在说话的瘦子额头上,“你是不是蠢?那细作都说了放在车舆下的箱子里,那会动作那么快,他怎么可能带走?”
“头儿,您…您又不在现…现场,怎…怎么知道动作快?”旁边的胖子开口,有些口吃,兴许是那位在马车旁找了半宿东西的大饼吧。
“王爷的人你也敢怀疑!王爷的人你也敢怀疑!”领头的拿着剑柄打在他屁股上,给胖子打的嗷嗷叫,两人就这样绕着马车跑。
王爷?冯微月背靠在树上,偏过头去,可惜是视野盲区,看不清人脸,不过,在她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答案浮现了。
相里墨手撑在树上,他意外发觉三人骑马来的地上,马蹄印并不明显,但昨日平嘉车队走过的路,却有很深的车辙。
他闭上眼回想,昨日似乎下了些雨,虽他们走到此处时雨停了,但泥土松软,雨后便留下车辙,他中剑时,迷迷糊糊好像出太阳了,从昨日到现在才过不久,倘若那刺客来搬运尸体,或许也会留下一些痕迹。
他顺着马车向后看,夫子的马车本和他的车只隔一辆辎车,但如今夫子的马车却不见了踪影,看看地上,最深的是一道直直的车辙,并无马车脱离车队向旁离去的痕迹。
莫非?在来到此地之前,夫子的车就已经走了?
相里墨正想着,突然一双手伸到他脸前,是冯微月举起鸣镝的手。
男人一把按下她的手,将纤细的手腕死死扣住,另一只手则是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你疯了!我今日出门可没带剑!”
冯微月摇了摇头,发现挣脱不开后,对着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相里墨吃痛,却又不能叫出来,只得无声的呐喊。
“你松手!”
“我不松!”
“我在搬救兵好吗?”那领头的看起来有些官职一般,虽不一定在军营,但少说也是幕后黑手身边有个身份能奉承两句话的,倘若真的是烨王的人要造反,此时叫冯时来,还能来个瓮中捉鳖。
相里墨不解,“我们站的这么远,他们又看不到,一会就走了搬哪里的救兵?叫郎中来帮他们号脉?”
两人对峙着,树上掉下一只虫子在冯微月肩膀上,她忍住没叫出声来,但是没注意往手侧后退了一步,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谁?”领头的警觉,顿时收起嬉皮笑脸,转头看向冯微月和相里墨所在的方向,拔出剑一手握剑柄,一手握剑鞘,脚步极轻地向前慢走了两步。
相里墨手死死捂住冯微月的嘴,眼睛死死盯着来人落下的影子,躲在树后向前靠近了些。
也许是害怕被发现,又或许是太近。
我好像能听到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