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能再等了。”
施丰年转身上了楼，看着相里墨和那女子离去碧云楼的背影，他转身回了房。
段陶看着这人一阵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施丰年不语，终于在换洗衣衫里翻到路条后松了口气，路条在手中紧紧攥着，若是淳于钦早一日得手，那女儿的身契便早一日拿到。
他思忖着，腿不由自主的向门口迈去，在手即将碰到门栓的那一刻，又猛地收回来，“不行不行，现在城门关了，等明日，等明日。”
“嘟囔什么呢？”不知何时，段陶走在他身后。
施丰年回头，一张大脸贴上来，段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吓得他手中的路条险些掉出来。
他一把将段陶推开，在箱子里找些用的上的东西，“你且在这碧云楼中好生呆着，不要乱走。”
“那你又去哪？”
“你只需在这等将军安排便是。”施丰年将门落了锁，待第二日天还没亮，便匆匆往城外去了。
日光顺着竹竿往下爬，渐渐将那青翠的竹子染的金黄。
草屋内男人不知望了几番，时而坐下抖腿，时而来回走动，神情焦灼，脚步急躁，冬日还尚未离去，这人额间却蒙了一层汗。
“谁？”施丰年猛地回头看向门外，外面脚踩干枯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刺耳，他眉间舒展了几分，眼角满是压不住的喜悦，“莫不是来了？”
他三步作两步冲向门前，在门外人叩响那块木板时停下手，“不对，他们都是酉时来。”
施丰年悄步走向窗前，透过窗子隐约看到屋外的一男一女，可惜看不清脸，他低头思索，这几日似乎未曾与这般人有过交集，于是压低声音，“是谁？”
“老人家，我与弟弟行路经过此处，今日的太阳格外大，晒得我头晕的厉害，可否进门讨杯水喝？”
见来人非敌非故，施丰年松了口气，清清嗓子道，“向东二里地有一口井，寒舍简陋，恕无法招待。”
只是门外那人还不肯走，施丰年依然警觉的姿态站在窗前。
“老人家，你也不想有人死在家门前吧。”
听这女子声音憔悴，他又有些恻隐：如此执着，莫非是虞城出来逃命的？
施丰年正犹豫是否开门，那男子开口了，“姐姐，你脸色好白，恐怕撑不了二里地了。”
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犹如雷电给施丰年当头一棒，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是相里墨！
他昨日刚来过，怎么又来了。
他闭眼算了算时间，再过两三个时辰淳于钦的人就要来了，若是能拖住时间，来个瓮中捉鳖，也未尝不可。
相里墨，你可别怪我心狠，毕竟，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咔嗒—”
破败的木板门颤颤巍巍的打开，“进来吧。”
施丰年背过身去，站在缸前看着那一汪不知放了多久的水，几番犹豫，终是狠下心来舀了一碗。
看着他递来水的手，女子眼神微不可察的躲闪，但最终还是接下了那碗水。
施丰年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的两人鬼鬼祟祟的打量着屋内陈设，甚是不解，他如何知道我？此地偏僻，又是如何能寻到这儿的？
正想着，陈旧的条凳忽的“吱呀—”一声似要裂开一般，不等他抬头去看，脖颈间便传来丝丝冰凉，两人一左一右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施丰年动弹不得。
好快的动作！
施丰年咽了口唾沫，纵使心中紧张万分，他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与那黑衣人什么关系？”
听着小姑娘气势汹汹，施丰年不免有些无奈，对这个与女儿年龄相仿的人，他属实生不出敌对之心。
不过，黑衣人，莫非郑谦？且不知这姑娘什么身份，倘若让她知道泱国参谋与一个身份不明还靠近平嘉的有来往，那误会可就大了。
“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何必与你交代？”
他抬眼瞥了瞥，只见这姑娘收起刀，反倒向柜子走去了。
糟了，柜中包袱里有淳于钦府上的令牌！
施丰年再也顾不上端坐，偏头躲过另一侧的匕首赶忙上前拉住她，却反被相里墨擒在地上。
他摆脱一番无果，面前的两人却泰然自若，一把扯下蒙上的面纱，暴露出他狰狞可怖的脸。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掉，施丰年勃然大怒，本就疤痕交错的脸涨的通红，他奋力挣脱开相里墨的桎梏，随手拿起眼前的扫帚向两人挥去。
“滚！滚出去！”
心中的压抑如烈火般爆发，再也控制不住发泄出来。
“啊！啊！我最恨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痛苦不堪，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云霄。
施丰年猛烈咳了几声，看着木门外两人匆匆离去却又早已不见的背影，双眼猩红。
“相里墨，你幼时，淳于钦派我放火烧死你，我就不该一时仁慈放了你，害我落得如此境地。”一双带茧的手颤抖着触碰脸上被烧伤的疤痕，“如今，该你偿命了。”
———
施丰年失魂落魄的向路边走去，偏西的落日将影子拉的老长，显得孤独万分。
“待到酉时，我定要带上阿文阿武杀了你。”
攥紧的拳头始终落不下，指甲在手心里嵌出丝丝血迹，最终砸向一旁的树干上。
“哞—”
远处一阵叮当作响，牛蹄子在干涸的地上嘀嗒嘀嗒，铁锅撞着水壶，锄头碰着木箱，那声音渐渐近了些。
“爹，娘，你们看，是丰年叔！”孩子从板车上妇人怀里探出头来，指着前方兴奋道。
男人收起牛绳，眯眼看向施丰年，突然眼前一亮，“丰年！”
施丰年手从凹陷的树干中拔出来，缓缓回头，见到来人后一扫愁容，也顾不上手上钻心的疼就朝那人跑去。
“老五！”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施丰年用力拍了拍王五肩膀，“咱俩可是好久没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