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妇人手中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小金宝，你又长高了！”
同施丰年一样，王五也是喜笑颜开，“在商都做了这么些年邻居，本以为回了虞城再也见不到了，没成想竟在这碰上了。”
虞城…施丰年脸上的笑僵了几分，想起那日村长所说的虞城，也不知王五返乡过的如何，“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泱国。”王五撇撇嘴，凑近道，“你都不知道，虞城上任了个新刺史，可把百姓给苦坏了，我老爹老娘也都死了，如今没了牵挂，去泱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施丰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泱国是个好地方啊，等些时候，我也要带安也去泱国看看，到时候再找你喝酒。”
听着他爽朗的笑，王五有些欲言又止，他与妻子对视一眼，妻子接过牛绳，对孩子拍拍手，“来，金宝，到娘这儿来。”
施丰年不解，王五将他拉到一边，“让他们先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却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说吧，但我觉得你该知道，但这说了…”
“老五，咱俩这交情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金宝病了，我上商都抓药，时辰还早，我和秀英便说去看看安也。”王五低着头，不敢直视施丰年。
“还想着安也，有你们这样叔叔婶子，是她的福气。”施丰年哈哈大笑，“安也呢？她怎么样？”
王五眼一闭，心一横，转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淳于钦他个不要脸的，安也在他府上做错了事，被…被卖到窑子里去了。”
犹如五雷轰顶般，此话一出，施丰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喉间苦涩，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人堵住，他转身踉跄着上马，却被王五拉住缰绳。
“丰年，我知你心中有恨，但淳于将军权势滔天，你我可不是能入他眼的，安也身契尚且在他手中，就算是逃，你们也是逃不出平嘉的。”
施丰年一把甩开他扬长而去，“哪怕拼死一搏，我也要为安也寻个活路。”
“丰年！丰年！”王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被尘土卷起直至消失，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安也娘，你在天之灵可一定要保佑他们父女俩平平安安。”
施丰年纵马疾驰，在快进虞城时碰上了淳于钦派来助他杀相里墨的阿文阿武。
“我女儿呢？”施丰年怒发冲冠，死盯着两人背上淳于钦府上的佩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阿武从鼻子里发出哼，“那个青楼的？长的倒是不错。”
“真是感人啊，这时候了还惦记女儿呢，先想想自己吧。”阿文语气轻蔑嗤笑到，与阿武两人相视一笑，拔剑从马上跳下来，直刺向施丰年。
施丰年随身只带了一把匕首，没过两招便落了下风，一个没注意从马上滚下来。
“为何杀我？”一口鲜血吐出，施丰年捂住腹部中剑处，血汩汩顺着手指往外冒。
“你的使命就是找到夫子，剩下的事将军会安排好的。”阿武提剑，走向他的每一步都重如千斤，砸的施丰年喘不过气。
阿文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
施丰年眼神惊恐看向前方，阿文阿武疑惑，顺着他目光看向背后，什么也没有，再回头，一把土撒来，迷的二人睁不开眼。
“狗娘养的，让他给跑了。”
剑掉在脚边，两人用力揉着眼睛，再睁眼，那人却又往南去了。
“阿武，追！”
皓月当空，宜安城里，施丰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走进一家纸铺。
他一手紧攥着腹部被血浸透的帕子，一手提笔，剧烈的疼痛让他颤抖的手几番未曾落笔。
“…淳于钦此人野心甚大，请务必告知平嘉王多加提防，此外，施某有个不情之请，救救我的女儿施安也，如今我恐再无可能亲口向您赔罪，若有来生，我定当做牛做马以报大皇子恩情…”
施丰年将信塞进怀里，一口鲜血险些没忍住吐出来，相里墨此刻下落不明，但若交给段陶…他未必会不忠于淳于钦，到时安也…
“不管了，此时快要宵禁，先去酒楼找找相里墨。”
施丰年踏出门，便看到阿文抱剑站在一旁，言语嘲讽，“施大哥，这是要去哪啊？”
他环顾一周，见只有阿文一人便放下心来，他紧握袖口匕首，只是刀还没来得及出鞘，便被人从身后捂住嘴。
“唔…”
“想见女儿？你们下地狱团聚吧。”
施丰年瞳孔放大，额头青筋暴起，拿起匕首就要往那人身上刺，却脚下一软躺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阿武站在月光前挡住那一丝光亮，“将军说他眼睛被烧坏，晚上看不见，果真如此，还以为杀他多麻烦呢，哥哥，现在怎么办？”
“晚些时候有官兵巡逻，先搬出城吧。”
“那夫子？”
“给他个警告。”阿文做了个手势，“让他知道背叛将军的下场。”
“哥，还是你聪明。”
角落里，被碧云楼赶出来的段陶目睹全程，只是阿文阿武还没发现的是…
施丰年怀里的信，在三人争执时掉落，正躺在路边。
段陶将信折起来，回头看了眼收拾包袱的相里墨，默不作声将信塞进长靴里。
“夫子，别愣神了，我们要走了。”以白搬起箱子不满的对坐在床边的段陶到。
“来了！”
———
戍边将军府
“这施丰年是淳于将军的救命恩人，我日日去城外送吃食给他，虽未住在我们府上，但若非给了他路条，他也不会出现在城门外，如今他死了，是否要给淳于将军一个解释？”郑谦环臂看着眼前的尸体。
“明日吩咐仵作验尸。”冯时将白布盖上，“至于子祥，我自会同他讲。”
“好。”
两人并肩在走廊里，郑谦调侃，“这平嘉皇子看起来温文尔雅，也是个识大体的，原来大将军你看人也不怎么准嘛。”
冯时轻哼一声，“对待亲密无间的侍卫也是一副上位者姿态，此人骨子里相当高傲。”
“那酒里，”郑谦侧过脸停下脚步，“你莫非真的放了什么？”
“泻药而已，又没让他真的喝。”冯时摊开手，转身进了书房。
郑谦愣在原地，唉声叹气对着他背影指了又指，“老谋深算，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