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泱明殿巨大的黑影笼罩着黎明的微光,红砖之下,显得庄严又肃穆。
相里墨站在阶前抬头看,一眼望不到头,泱明殿就在这台阶之后,许是这殿太过高大,稍一靠近,便隐隐传来通体的凉意,让人觉得渺小又孤独。
他原以为有以白和夫子陪同,无论是在泱国或是平嘉,或是天涯海角,世上的每一处,都并无不同,但又当真的切切实实站在这,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传,平嘉质子相里墨觐见。”
宣旨太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空灵又冷漠,只是这台阶太高,无论相里墨怎么看,也看不清他的脸。
相里墨低头理理衣衫,随着宦官的脚步,每走一步,心都像快要跳出来一般,他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响个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和对未知的恐惧,“无妨,无妨。”
一步一步,眼前的余光由一节一节的台阶变成龙椅上璀璨的明珠,再往前走,一位雍容华丽的妇人正坐在那龙椅之上,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就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咚—咚—咚—”
高堂邃宇,槛层轩榭,大臣站立两侧,摩肩接踵,大殿里却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直直看着相里墨走进来,眼神里有轻蔑,有审视,甚至…还有怜悯。
引路的宦官停下,相里墨便也停下,他在陛前三跪九叩,“臣平嘉质子相里墨,奉我主之命,恭觐泱国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丹陛上的女人端坐在龙椅之中,俯视阶下,相里墨头埋的极低,额间的汗滑落,滴在地板上,许久也不听那人发话。
大殿里大臣面面相觑,却仍是寂静。
“卿远道而来,在泱国住的可还习惯?”沉默良久,闵昭颜终于开口。
相里墨仍跪在地上,“承蒙圣上关怀,泱国人杰地灵,臣一切都好。”
“那便好,瞧我这记性,忘了质子还跪着。”闵昭颜抬手,“快快请起。”
“多谢皇上。”相里墨起身,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跪的有些发酸,他不动声色扶了下腿,险些没站稳。
闵昭颜抬眸,周誉德立马会意,弯腰上前请出圣旨,立于龙椅左前方,众人见状纷纷下跪。
蚕丝绫锦被缓缓展开,老太监用足底气,声音嘹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平嘉皇子相里墨恪守臣礼,慕义远来,躬抵阙庭,其诚可嘉。
朕念尔年少离邦,客居异乡,特施恩泽,以示体恤。今赐尔清和宫,亭台俱备,器用周全,可为居停之所,望尔潜心修习,安分慎行。
另赐官婢九名,以供洒扫、侍应之役,尔可差遣所用,亦需宽厚相待,恪守礼度。
钦此。”
相里墨再次叩首,“臣领旨,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低头快步走向丹陛之下,双手高高举起,周誉德看着那明黄色圣旨放在相里墨手心,脸色才稍缓和些。
“清和宫?皇上让他住宫里啊?”
“你可小点声吧,别被旁人听到了。”
两位大臣私下窃窃,只是大殿深邃,高位上的人是听不见的。
闵昭颜环顾四周,“众卿平身。”
“谢皇上。”
闵昭颜走下龙椅,袍裾随着步子拖出去好几米远,“过几日便要立春了,往年先皇在此日设花间宴,如今…..”
女人到嘴边的话停下,她顿了顿,“无论如何,此次与平嘉一战虽坎坷,所幸也得了胜,此番设宴,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相里墨攥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胸口却止不住的微微起伏。
“公子若无事,也一同赴宴吧。”相里墨抬头,闵昭颜不知看了他多久,神色如常,叫人看不出情绪,他却莫名有些心乱。
相里墨躬身长揖,“陛下,臣一介外乡人,恐扰了…..”
“皇上,依臣所见,平嘉皇子初来乍到,往后要在京都的日子还长,若是去赴宴,也好与京中之人多多相见。”何九衢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先一步开了口。
相里墨斜睨了他一眼,非亲非故,有何好见?
闵昭颜眼眸微抬,质子与京中之人结交,此话…..她垂头,但面上并未露出半分不悦,“何尚书所言极是,公子莫要推脱。”
相里墨咬紧牙关,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