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道谢后落了座,闵昭颜目光一扫,停在一处。
“这次可多亏了皇弟,若不是你帮忙操办着在城中施粥,朕还不知这天下民生之多艰。”闵昭颜望着远处语气平淡,一双眸子里让人看不出情绪。
一只泛着病态白的手闻言放下刚要举起的酒杯,宽大的衣袍下罩着略有些单薄的身子起了身。
“为皇上分忧,乃臣之荣幸。”苌怀崇冲那高位上行了个礼。
冯微月和闵昭宁相视,随后齐刷刷看向烨王。
闵昭颜拿筷子的手微微加了几分力道,强压心中怒火,“你有此心,朕便欣慰。”
“皇上,平定战乱可喜可贺,臣有一物要赠与您。”
“哦?何物?”闵昭颜放下筷子,有些不解。
两个太监抬上来一副绣品,上面还盖着红布。
“打开吧。”苌怀崇道。
一株参天巨木,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独立云端。
“一棵..树?”
苌怀崇嘴角微微动了动,“皇上,此木参天,独立山巅,却能将苍穹擎起,正如陛下以女子之身,承继大统,一统江山,愿陛下如这擎天巨木,根基永固,万世长青。”
闵昭颜眉头微抬,自嘲地笑了笑,独木擎苍,朝廷里,到底多少为我可用之人?
她平平气,“绣的不错。”
苌怀崇笑了笑,“臣寻来京中最好的绣女来绣,女红女红,果真是女子所善,自古以来,还是女子的刺绣天赋高。”
“烨王此言差矣。”闵昭宁冷笑一声,“天赋在个人,岂与性别有关?对女子的规训是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为何对男子的期盼却是仕途与功绩?倘若王爷从小就拿起绣花针,定也是绣的一手好画。”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一阵哄笑。
闵平对着她一阵使眼色,闵昭宁装作看不见,给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喘出的气能喷火般,他忙起身,“皇上恕罪,王爷恕罪,小女自幼散漫惯了,今日出言不逊,回府上臣定然好好罚她。”
闵昭宁抬头便收到一记眼刀,她这才不情不愿起身行了礼,“皇上恕罪,王爷恕罪,是臣唐突了。”
“无碍,县主所言极是。”苌怀崇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反而是一脸和气,“是本王浅薄了。”
闵昭颜眉间舒展了几分,“都坐下吧,今日本是好日子,都是一家人,可别伤了和气,坏了立春的好彩头。”
“此番与平嘉之战能大胜,多亏了傅将军。”闵昭颜命人取来一把宝剑,“这剑随先帝多年,一直放于行宫之中,先帝总说,这把剑要留给得力之人,今日朕便将此剑赐予你。”
傅连识步于宴会中间,下跪接剑,“多谢陛下赏赐,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傅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闵昭颜顿了顿,“爱卿如今年十八,便有如此成就,既已立业,可有成家打算?”
冯微月捏紧了衣袖,婚约一事一直在耳边萦绕,天还有些凉,但她额间依旧浮上一层细密的汗,闵昭宁拍拍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傅连识耳朵一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臣皆听父母安排。”
闵昭颜轻笑,“古人云忠孝难两全,我朝倒是出了个忠孝两全的好将军。”
她目光扫向女眷席,只见那人将头埋的很。
“朕记得,你与冯相千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如今她也年过及笄,不知冯家姑娘可有此意?”闵昭颜试探的看向她,只见刚在桌上埋的死死的脑袋猛地抬起头。
冯微月闻言有些慌乱,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行至傅连识身边跪下行礼。
“臣女拜见皇上,回皇上的话,臣女与傅将军自幼一同长大,自是将傅将军看的像臣女亲哥哥一般亲,只是成亲…..实在是破坏我们兄妹之情,还望皇上另做打算。”
说罢,头重重磕在地上,这一磕,倒像磕在傅连识心里,引得重重一响,连开口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
“皇上,臣也以为…..”
“罢了罢了,朕随口一说,瞧把你们急得。”闵昭颜摇摇头,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也不知如何开口的话,“二位请起吧,指腹为婚,需两人同心,朕怎会做如此断人心气之事?”
“皇上!”
一位小太监声音急促,一路跑至驾前,险些摔倒。
“何事如此慌张?”闵昭颜眉头微皱。
“宝月阁…..宝月阁走水了!”
“什么?”
闵昭颜手中酒杯滑落在地,随即就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宝月阁赶。
一片慌乱之中,冯微月回头在人群中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只是他的目光复杂,疏远,又不甘。
她不懂。
周围一片嘈杂,两相遥望,目光流转间,像回到了在宜安初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