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后,王痧实在忍不了安静的氛围,先一步发起夜聊申请,“你们睡了吗?”
“要不,聊会天?”
室内太安静,只有茶几上的夜灯还亮着,手机里旁边人的消息不断弹出,这人大晚上不睡觉对着他头像上的那道竞赛题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少了几个条件,又找他要了完整的题目。
钟时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张高二的图片,发过去,边问,“聊什么?”
他们四个人爱好各不相同,共同话题少得可怜,王痧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不出错的话题,“以后想干嘛?想去哪儿?唉,这话题不错。”
这个年纪正是对未来向往的时候,他立马喊着说,“我肯定是去国外,就我那点分数,都不用问。快快快,轮到你们回答。”
柳无亦望着天花板,只给了两个字,“活着。”
王痧赞叹:“瞧瞧咱师弟,多么朴实无华的理想,开口就是哲理……”
“倍儿通透!”
褚知浪赞同:“会实现的。”
按顺序来,下一个应该是钟时,他将手机光摁掉,垂下眼皮,好一会儿才道,“随便。”
王痧:“这怎么能随便?时哥你分那么高,哪个学校不抢着要,其实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去……”
还没说完就被褚知浪赏了一手肘,人无声回头,“闭嘴,问那么多干嘛?”
王痧:“?”
这也不能问?
褚知浪瞧了眼另一边躺着的人,起身半靠在后面的茶几上,目光没从手机里的那道题上移开,轻声说,“未来么,还远着呢,现在想那么多都白瞎。”
王痧哟了声,大晚上还搁这装起深沉,他嘴一撅就是吐槽,“不远了,你到时候考完就跟我一样,被打包扔去国外。”
他将自己完全裹起来,边碎碎念,“到时候你跟时哥……”
天各一方的,想见一面都难。
“你去国外?”柳无亦忽然探头,余光瞥向边上的钟时,人没什么表情,显然是知晓的,便问,“你也去?”
钟时拉高被子:“不去。”
“听见了没,不去!”褚知浪忙着解题,踢了踢旁边的蚕蛹,“老子五百分去个屁国外,别造谣。”
王痧蛄蛹了下,爬起来万般不理解,“不是,那岂不是我一个人去外面流浪?”遇事只能找他那个半点靠不住的哥,他骂了句,“完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将瘦十斤。”
“那祝愿你成功,”褚知浪头也不抬,边心算边说,“我可以开直播给你瞧瞧国内大学的伙食。”
“艹,哥你放过我们吧。”
惨兮兮的语调逗得人笑起来,几人又说了一阵,室内才慢慢静下来。
隔了会儿,钟时感受到毛毯下的那只手轻轻勾了下自己手心,他抬头,褚知浪弯腰递手机过来,上面的对话框里是个没发出去的七。
那道题最后一问是求线段的长,他接过删了那个七,答案是对的。
褚知浪一笑,无声冲人说了句奖励,又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这才关了手机平躺回去。
人就在身边,难免会有点心思,他要求也不过分,牵个手而已,更何况人还写对了那道难题。
学校寝室的天花板没啥可看的,关了灯就是一片漆黑,钟时瞧了会儿,一阵凉意忽然从毛毯下钻进来,熟悉的滚烫手掌悄悄摸过来,贴在他手上,没有犹豫,强横地挤进他指间。
不容许他拒绝跟逃避。
另一边王痧轻轻的鼾声响起,黑暗掩盖了心跳的加快和那点微末的不自在。
处在随时能被发现的边缘,强烈的刺激感充斥大脑,钟时躺着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些炽热的温度酥麻了手臂般,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回扣住那只手。
两床不是很厚实的毛毯,边角凌乱地交叠在一起,隐隐瞧见两条胳膊挨一起的轮廓。
毛毯下面,是十指相扣的手。
二模那天,一大早王痧还拉着柳无亦到五楼恶补,几人蹲在连廊边上,他一手公式一手早餐,啃了两口又觉得不得劲般问,“我真觉得紧张了,咋整?……时哥,你觉得我能考到四百五吗?”
那个数字离他还很遥远,他哆嗦了下手,闭了闭眼转头问旁边在给褚知浪上分的人。
这会儿还早,没什么人,年级第一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划动,时不时拉开地图看对面的情况,王痧眼瞅着他找了个草丛蹲着,然后捞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两口才道,“问你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有点难,或者说,看运气。
说罢边上还在背文言文的褚知浪凑过来,见手机上敌方快到草丛边,便伸手按了个信号呼叫队友,钟时一拧眉,冷问,“背完了?”
褚知浪胳膊搭在他肩上,闻言笑着轻捏了下他耳垂,“没有。”
“滚去背。”
钟时挥开人,继续拿着手机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