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心满意足地抱住我,发出一声喟叹:“我就知道,子衿不会变的。我们说好了,你要和我自梳,相守一辈子呀。”
一时间,束缚着我的压迫感消失了,化为涓涓细流。
我想她已经不生气了,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也就分外高兴自如、好声好气地告诉她:“徐知微,我有钱了。”
腰上的手臂紧了一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怪异地瞧了她一眼,却见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温和。
徐知微轻轻地点了点头,在我耳边呢喃:“是的,子衿,你值得最好的。”
她呵出的热气烧红了我的耳朵,让我不自在地向后靠,反而把身体向她的怀里送得更近。
我想她似乎没懂我的意思,又或许她又落入了凡俗,也把我当做那种拜金女人了。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徐知微,你不要再去办你的工厂了,好不好?我有钱了,我会养你的。”
徐知微愣住了,盯着我的脸沉默半响,随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也想养你呀,子衿。”
我有些气恼,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怪我自己,是我站的位置还不够高,不能够彻底地握住她。
倘若连工厂都倒闭了,她应该就能老老实实地回家去,好好做她的读书人。
我伸出手,示意她将外衣披到我的身上。随后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点了点远处的轮椅椅面。
徐知微垂下眼睑,思忖片刻,猝不及防绽开两个梨涡:“好,那就由我送你过去,子衿。”
她的声音轻轻地,好似冷冷清泉,叩在我的耳畔。
我有些心乱如麻,不由得扭头看向她。徐知微的唇峰饱满而微微上翘,像一颗玫红色的莓果。
我伸手勾住她的脑袋,叼住她的下唇。舌头突破牙关,我们又一次交换了一个吻。
这是一个温和、平淡的吻,如同下午茶时的小点心。
我看向她那双因为接吻而亮晶晶的眼眸,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随后徐知微推上我的轮椅,将我带离客卧,来到柳女士的身边。
这时候乐队已经停歇,混入到饮酒的队伍之中去了。对于这些艺术家,柳女士向来是十分尊敬的。
柳女士本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走廊两边的红色绫子窗帘被拉开了,浅淡的阳光倾泻而下,为走廊渡上一层光晕。
我们所站的位置由水晶吊灯照亮,白色的大理石柱在穹顶中熠熠生辉,带着宝石一样的光泽。
一切都仿佛西洋影片中的场景,众人的视线聚焦在我们之间,戏剧刚刚开场。
“子衿。”柳女士朝我微微点头,眼神注视着我的身后,有所探寻。
这时我便想起来徐知微那个死女人,她和薛追交流时,一味说在聊什么学校里的事情。
我极轻巧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有些得意,又刻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我的一个朋友,秋娘有些事情,只好拉她来做我的苦力了。”
说完我便刻意谈起昨日的牌局,聊起我们熟识的一个朋友,牢牢把徐知微抛弃在话题之外。
偏偏她也好似心不在焉,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
这叫我恼怒极了,暗自拧了一下她的大腿。见她微微蹙眉着回神,才把话题切到今日的正事上。
拧完人我又微微有点雀跃,反正现在到处都是人,徐知微再也不能逞凶作恶,欺负我了。
想到这儿,我又拧了她一下,却被捉住手心,拿尾指勾勾连连地在掌心挠了一下。
胸膛里升腾出一股热意,直直地烧到耳廓里去。我一时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柳女士垂下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来。我慌忙把手抽回来,扯回正题。
几番场面话说完,她就按照约定,拍了拍双手,向众人介绍起了我的画作。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知微的表情,一听见《甦》的名字,手指也跟着紧绷,无意识地扣进扶手侧面。
好在徐知微神色如常,甚至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指并没有抽离,仍然虚虚地搭在我的肩上,熨贴着我的肩膀,这让我感到安心。
柳女士引荐结束以后,宾客各自重归酒宴,觥筹交错起来,乐队也在楼下间或地奏起了乐章。
我们驻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交谈着昨日的牌局。这时候徐知微就沉默地作为了背景墙,矗立在我身后,完全插不进话题。
我心里的得意劲儿直往上冒。
很快有一位中年富商走了过来,向我们询问价格。为了表示尊敬,他甚至将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来。
三十万法币,一个让人心动的价格。
我张开嘴,试图拉扯一下价格:“让我再想想吧,还有人问过我五十万卖不……”
“磅——磅——”
话语还未说完,两声枪响在我的耳边炸开,震得我一阵耳鸣。
我的眼前一阵昏黑,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拢在我的眼前,罩住了一切。
熟悉的春天香气再一次萦绕在我的身侧,是徐知微弯下腰,把我护在怀里。
轮椅匆匆向走廊深处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