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曲》循环播放着,“温馨”的影像也展现着一个看似美好的故事。
舒妙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再度看向那些监控摄像头的显示屏——每一块显示屏,都会实时记录屋中她与他的一切。
而这些记录中,所有冰冷不合的部分,都被仔细剥离,留下虚浮的温馨。
就像背景音乐的名字。
舒妙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有些明白了那些摄像头真正的意义。
它们似乎并非为了监视,更多的,是为了记录……记录所有她与他的时光,好从中挑选一些错觉的片段,编造一个不存在的故事。
他连骗自己,都骗得这么认真。
虚空中似乎响起巨大的叹息声,厨房里,舒妙睁开眼,轻轻地转身。
徐蚀言怔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舒妙没有回房间,直接走出了屋子大门,穿过院落,来到院门前。
她说她要出门,于是她就出门了。
舒妙在院门前停顿了一会儿。
徐蚀言跟在她身后,伸出手想拉她,可最终只是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真的碰到她。
舒妙打开了门,西斜的金红色夏日阳光直接照到了她眼睛上,让她不得不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许久,她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门外。
门外站着一些陌生的男人,她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此刻正诧异地转过头来,面带狐疑。
他们看向突然出现的她,然后看向她身后的人。
可她身后的人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这些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只得顿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于是舒妙穿过了他们,开始继续往外走。
她知道,徐蚀言正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这着实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外出。
舒妙身上还穿着一条轻飘飘的吊带白裙,那是一条睡裙,脚上也是一双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的单薄拖鞋。
可她还是执着地往外走。
明明,她其实压根不熟悉这个小城镇。
时间在沉默的行走中流淌,夕阳逐渐下降,在西边尽头的地平线上将落未落。
舒妙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离了人们居住的区域,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农田。
田里的作物是麦子,但已经过了六月的收割季,麦穗被剪走了,只剩下枯黄的麦茬,稀稀拉拉地立在有些干裂的土地里。
风吹过的时候,麦茬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叹息。
田埂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但枝叶稀稀拉拉的,树下堆着几捆没人收的干草,颜色从绿褪成了灰白,像一堆没人认领的骨头。
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偶尔叫一声,叫声很短,宛如被风掐断了。
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田间小路上,把小路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两人走在那一段又一段的田埂小路上,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舒妙不知道自己这临时起意的漫长出走是为了什么,又为何这样漫无目的,仿佛并不是为了出逃,而是为了躲避。
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只是为了在这长到看不见边际的田间小道上,把所有的烦忧都抛开。
夕阳色泽染红的、空荡荡的世界里,什么多余的人也没有,只有这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就像是一个人,和她的小尾巴。
那条小尾巴,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
他握着没有送出去的精致小瓷鸟,只是沉默地跟随着自己的主人。
走了很久很久,舒妙终于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
她许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也不怎么睡得着,其实身体很虚弱。
长久的行走,让那股晕眩的虚弱终于彻底浮现出来。
她几乎是在觉察到眩晕的那瞬间,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徐蚀言怔了一下,立刻冲过去接住她,手中握着的小鸟直接摔在了地上。
女孩像个软软的风筝,落在了胆怯的怀抱中。
那一刻,夕阳最后的光线正好落在女孩的脸上。
徐蚀言突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那段模糊的记忆中,他怔怔地抬着头,看着一个小小的通风窗,通风窗里有阳光的余晖照进来。
此刻,他怀中抱着光。
徐蚀言垂着头,悲伤地注视了一会儿被光照亮的女孩,又转头,看向地上小鸟瓷偶的碎片。
“它飞走了,妙妙能不能……不要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