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周敬衍年前最后一天班下班后回了大院，进书房见老爷子。

老爷子搁下写字的毛笔，抬起头对这个最小的孙儿说：“隔壁大院丁家的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小你五六岁。年后你找个时间跟人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

周敬衍无声无息地站了良久，没有回应这话，“爷爷您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家去了。”

老爷子额间拧出个‘川’字，语气变得十分严厉：“爷爷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没？这几天和丁家的姑娘见见，互相认识一下。”

周敬衍古井无波：“您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去了。”

老爷子用力拍了几下书桌，桌上的东西跟着震了几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到底想拗到什么时候？”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接着说：“丁家姑娘知书达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又是同个圈子的人，和你很合适。你就去见见，先认识认识，行不行？”

周敬衍头也不回地扭开房门出去，带上门前回了一句：“我有事情要忙，没时间相亲。家里已经有颂贤了，您要是还想要多几个重孙，您让大哥大嫂努力给您开枝散叶吧。”

老爷子“嗬嗬”地喘两声粗气，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关上的门大骂：“你要气死我不成？”

工作多年的老李很有经验的等在门外，把周敬衍出来关门前说的那句话听了个正着，“言哥儿您这……，哎呦，您别气着老爷子他。”

他赶紧拿着温水和药进书房给老爷子服下。

楼下众人听着楼上拍得震天响的声音，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周敬衍下了楼，邱秉宁过来劝他：“小言，你别气你爷爷，万一气出好歹怎么办？你爸回来铁定又要收拾你。”

周敬衍面无表情：“家里这么多妥帖的人照护他，哪能出得了事。我还有事不吃晚饭了。”说完径直出去要开车走人。

邱秉宁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劝他：“哎！哎！小言，你吃了晚饭再回去，或者晚上住下吧，你的房间一直给你收拾着，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周承泽也过来拉住他：“住两晚吧，大过年的，好歹一家人聚一起吃个饭，我爸跟二叔又不在家过年。老爷子面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能一家团团圆圆吃顿年夜饭的。”

周敬衍声音低哑：“最近几天老爷子看见我就血压飙升，我就不留在这气他了，您替我多尽孝吧。”

最近章阿姨回来了，她回家了。老爷子故态复萌又开始给他安排相亲对象了，他烦不胜烦。

元旦前还说什么“不管你”了，现在又开始了。

他本身心情就很不好了，一回来老爷子就拿这事烦他。

周承泽用力锤一下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话？你人活得好好的，我凭什么替你尽孝？你自己尽孝去，我可不帮你。”

周敬衍拂开他的手：“算了，我回去了。”他走到门口拿了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邱秉宁跟在后面跑出去喊他：“小言。”

周敬衍朝她挥挥手让她回屋去，升起车窗，快速倒好车出了大院回他家。

张宜君拿着外套出来给邱秉宁披上，拉着她回屋里，“这孩子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他下定决心的事，任凭怎么打怎么骂都不会改变的。”

“他十来岁的时候老爷子就安排他和别家姑娘接触了，想着早早培养感情，不都被他拒绝了吗？”

“他打小就有主意，还早早的求了老太太同意让他自己做主的。老太太一走，老爷子不想做数了，这几年年年跟他提，全部被拒绝了。”

邱秉宁拢了拢外套：“前几年还相安无事，今年他突然把章阿姨带出去我就猜他找到人带回来了，后面再听说那些事，我就猜他可能要闹翻天，果真闹起来了。”

颂贤窝在妈妈怀里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几位长辈的脸，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家里氛围紧张，太爷爷最近经常生气。

周承泽把他抱到怀里：“据说前晚他连夜去了趟上海，昨天下午刚回来。”

张宜君想了想说道：“那姑娘好像不是上海人啊。”这孩子连夜去上海干什么？

“小嘉也在上海，”周承泽根据信息猜测，“小嘉前天下班后飞上海，可能在某个地方碰见那姑娘，然后告诉小言，小言就连夜飞过去了。”

邱秉宁有些生气道：“这孩子让我说他什么才好！”

张宜君劝道：“姻缘天定，随他去吧。”

邱秉宁担忧道：“我是怕他走极端先斩后奏，到时抱着孩子回来求老爷子，对他对女方对孩子的名声都不好。不行，我得找老爷子说说去。”

她转身去了老爷子的书房找他商量这个事。

周承泽抱着胖儿子，旁边站着他母亲张女士，还有他的妻子姚寄真，一家四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你别站着，坐着吧。”周承泽单手抱着儿子，又搀着姚寄真坐下，然后低头教训怀里的胖儿子，“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你别赖在妈妈身上闹腾，知道没？”

颂贤点头答应：“好。我不闹妈妈，我疼妈妈。”然后转头跟他妈妈说：“妈妈，你哪里不舒服，我给您呼呼。”

姚寄真红着脸说没事。

张宜君用不敢置信又惊喜的表情看儿子，向儿子求证。

周承泽点点头：“今天早上验了一下，颜色很浅，月份还小。”

“哎呦，那要小心些。”张宜君瞬间变得欢天喜地，注意力被暂时转移，关心儿媳去了，“待会让老爷子也知道这个喜事，刚好过年，喜上加喜。”

周承泽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下来电，疑惑了一下：“小嘉怎么给我打电话？”

周承泽按下接听键：“喂，小嘉？”听了两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刚跟老爷子吵完，开车走了。”

“行，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周承泽面沉如水。

张宜君担心地问：“小嘉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跟小言有关吗？”

周承泽沉声：“小嘉说他刚才下班前递了辞呈。”

张宜君捂着胸口大喘气：“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响要辞职？”

周承泽赶紧放下儿子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姚寄真抱着儿子说道：“可能最近爷爷催他催得急，加上那女孩走了，双重打击下，他心里崩溃了。”

邱秉宁从书房下来，看见这一幕，赶紧上来问：“大嫂，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小王，找林医生来。”

周承泽让出位置给她，坐回妻子身边，把儿子抱在怀里。

颂贤东张西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宜君拉着她的手说：“我没事，喘过气来了，不用叫医生。”

周承泽小声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小嘉打来电话说今天小言递了辞呈，被按下来了。”

邱秉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