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衍下了班没让老陈送，自个儿开车回老爷子那。
他停好车进门，迎头撞上坐在廊檐下指挥人把绿植摆到墙角的老爷子。
周敬衍走到他身旁毕恭毕敬地问好：“爷爷。”
老爷子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又移开视线，继续指挥：“小王、小林，你俩往南边移两个指节宽度。”
刚放下盆栽的两人又往南移了一点，这回老爷子满意了：“行了，就这么摆着。”
老爷子指挥完拄着拐杖想站起来，周敬衍上前搀扶着他的胳肢窝给他支撑着。
老爷子在他搀扶下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从廊檐下一路进了中堂。
老爷子慢腾腾地坐在太师椅上，微喘着气随手一指：“坐。”
“哎，好嘞。”周敬衍顺势坐在他下首的椅几上。
厨房适时地送上盖碗茶水。
老爷子拿着天撇了撇茶叶，呼出一口气将氤氲的热气吹散，轻轻地啜了口茶水，仔细感受一番茶叶的苦涩与清香味。
老爷子专心喝茶，不动如山。
周敬衍旁敲侧击，先问清明事宜：“爷爷，咱家哪天扫墓拜祭祖先？”
老爷子抬眸看他一眼，暗叹一声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威严的说：“怎地？”
周敬衍陪着笑脸：“清明那天早上？”
老爷子反问一句：“不然你想哪天？”
周敬衍喜上眉梢：“清明节当天好啊。”
老爷子揪起眼睑：“拜祭完先祖就去找你那小姑娘？”
周敬衍嘻皮笑脸的解释：“这不是准备赶着去表现自己嘛？以前听我奶奶说您追她时也是忙着表现自己，去奶奶娘家地里干活，赶也赶不走。我是您孙儿，跟您学的这招。”
老爷子把盖碗放八仙桌上，冷笑两声：“你还用表现？不是求婚成功了麽？”
周敬衍陪笑：“姑娘是愿意了，但还没搞定她家里。这次就是想趁这个好时候跟着她去拜祭她父母，让她父母看看准女婿长什么样。另外，孙儿也想您能支两招，早点把姑娘娶回家。”
老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哦？你想要什么招啊？”
周敬衍搓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订婚之类的，孙儿没经验。”
老爷子勃然大怒，举起拐杖狠狠抽在他身上，连抽了好几下。
周敬衍不避不让，生生受了这几下打。
“你个逆孙，都是你奶奶把你给宠坏的，从小就要什么给什么，养成这种想要就必须得到的作风。”
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地敲在地板上，嘴里“嗬嗬”地喘个不停。
周敬衍上前给他拍着后背顺气，关切地看着老爷子，老爷子推他他也不走，一言不发。
直到老爷子平复下来，他给老爷子递上茶碗，老爷子接了，他才回到座位坐下。
老爷子这回没心思品茶了，几口喝完润喉就放下。
周敬衍朝外面的人示意进来添茶水。
周敬衍看着外面侯着的人迅速地进来添满茶水出去，转头对上老爷子审视的眼睛。
周敬衍目光平静地与自家爷爷对视。
良久，老爷子移开视线看着手边的盖碗，“就这么喜欢？”
周敬衍郑重其事地说：“喜欢，喜欢到非她不可。”
老爷子平静地说：“娶门当户对的姑娘，仕途更好走。娶了她，没有助力，路难走很多。”
周敬衍陈情内心：“孙儿知道，但依然选择她。人的一生，无非就是几万天。白天为单位贡献力量，下班后我想和心爱的人共度每个夜晚。”
“我希望每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我爱的人。”
“我对幸福的定义是下班回到家，不管她在做什么，听见我回家的声音，会第一时间奔向我。她会扬起灿烂的笑脸和我说话，会等我一起吃饭。”
“有了她，屋里的灯光都变暖了，家里都是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抚慰了我内心的疲倦，让我感受到家是温暖的，而不是冷冰冰用来睡觉的地方。”
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儿，想起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年轻，喜欢上那个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姑娘，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一心一意想要对她好，想把她娶回家。
后来那个姑娘成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她为自己开枝散叶，为自己打理家务事，为自己教养孩子，为自己稳住后方，让自己安心打拼事业。
时隔半个多世纪，那一幕又在自己的孙辈身上重现。
从前的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岁月太长了，漫长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往的种种。
她最宠爱这个孩子，是不是知道这个孩子最像年轻那时的自己？
老爷子看着这个孩子，恍惚间好像看到站在这个孩子身前的妻子。
老爷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利害关系我掰碎了跟你讲，你宁愿走难走的路也要选择她，那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你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跟他们说吧，他们都没意见了你再来找我。”
周敬衍站在他面前，跪下重重地给他磕了个头，头抵着地板，激动的说：“谢谢爷爷，感谢您的成全。”
老爷子虚扶了一下他，说道：“去吧。”
周敬衍站起来：“那爷爷，我找我妈说这事去。”
老爷子摆摆手，让他自便。
周敬衍出了中堂往厨房走，路遇章惠兰，问了下邱女士在哪。
章惠兰给他指路，他进了阳光房找到了自家妈妈。
邱女士和张女士带着颂贤，周敬衍进去的时候，她俩在给颂贤换汗巾。
周敬衍打了声招呼，张女士看这母子俩有事要谈的样子，抱着颂贤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谈话。
邱女士招呼他坐下，周敬衍坐到母亲的正对面。
邱女士率先开口问：“你跟那小姑娘求婚了？”
周敬衍点头承认：“是的。贺年说愿意嫁给我。”
邱女士又问：“和你爷爷谈完了？他怎么说？”
周敬衍调整了下呼吸：“爷爷他说他不反对，让我问问您和我爸的意见。”
邱女士笑了笑，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反而问道：“和她在一起，你幸福快乐吗？”
周敬衍郑重其事地说：“见到她，我会很开心。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快乐很满足，心很安定。只要她在家里，家就变得很温暖。我十分确定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幸福，也希望往后都这么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