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尤遇眼里岑闲像是在一张白纸上被钢笔用力刻画出来,那些锐利的线条将他与背景彻底隔开。
最后一个音消失了许久尤遇才眨了一下眼睛,盯着岑闲,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鼓棒的残影:“你真该看看镜子里的你。”
岑闲低着眼睛不在乎地收起鼓棒:“我不喜欢照镜子。”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诈响。
岑闲将堆在地上的黑布又重新挂回墙上,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镜子一眼。
尤遇只能看到被黑布衬托得更白的手,他还没回神脚步却自动跟在岑闲身后。
岑闲揣测着,尤遇会可怜自己吗?他转过身看清了尤遇的样子,心里瞬间有了打算。
岑闲压着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小时候很久都不说话,爸妈担心我上学了也这样……”
他说着可怜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尤遇的脸,进一步判断尤遇此时的心情:“想让我自信开朗一点,就让我照镜子。”
“一直照,一直照……”
尤遇抿着嘴,恍惚感终于离开。
尤遇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心疼,但岑闲一定知道。
尤遇分不清同情和心疼的区别,但他从来没有同情过别人,所以他大概是心疼了。
尤遇擅长从神态语气动作拆解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感同身受。
岑闲陡然清醒,他要尤遇的可怜做什么,于是他闭上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尤遇抬起脚步跟在他身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随着锁链再次缠绕,那扇门又被锁住。
“那你现在还这样吗?”
“哪样?”
讨厌镜子吗,看刚刚的样子是讨厌的。
尤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这是作文就好了,至少还有命题,他只要解析就好了。
“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也没阴影,只是烦镜子而已。”岑闲将手插到口袋里解释了一声。
学架子鼓是他单纯的喜欢,喜欢心跳跟鼓点的节奏融合。
“哦。”尤遇低头轻笑一声又抬头看他:“那我为你看不到自己的帅脸感到可惜。”
“你刚刚没拍吗?”
尤遇摸摸鼻子撇过脸去,这还真没有,他在整个演奏中只记得岑闲。
尤遇指了指太阳穴:“拍脑子里了。”
“哦~”岑闲慢慢凑近看尤遇,随即又扭头向外走去:“这样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遇见你之前。”岑闲实话实说:“不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有想起第一次敲响架子鼓的时候,挺有趣的。”
“哦,哦。”尤遇一口气压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老天爷,岑闲不会真的暗恋他吧。
是的,岑闲暗恋他。
岑闲喜欢架子鼓,这没错,但为什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会想起架子鼓呢,他喜欢架子鼓,见到我的时候他想起了喜欢的东西。
他喜欢我。
按理说尤遇拒绝的人不算少,其中也有男生,但这太奇怪了,他又不喜欢男人。
而且,岑闲也说过他不喜欢男人的。
岑闲走在前面背对着他,突然岑闲转过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头:“怎么这个表情?”
尤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想露出异样让岑闲难堪,没办法,谁让他好心。
尤遇拨拨刘海:“没事啊。”
“没事?”岑闲听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表情?”
“很想装作没事,但太想了,反倒僵硬。”岑闲走到他面前停下:“让我猜猜,刚刚我说了鼓,说了第一次见面。你在愧疚。”
陈述的语气,可尤遇就知道,岑闲又在犯老毛病。
尤遇不想接他的试探,只是挑眉笑。
岑闲了然点头:“不是愧疚,那我再猜猜,是因为我?还是我的话?”
尤遇反应过来,将心思全部敛下,又恢复以往的姿态:“不是。”
岑闲盯着他的表情猜了个大概,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遇会对这句话有这么大反应。
“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
“好,我送你。”
就像岑闲没有揭穿尤遇一样,尤遇也没有问岑闲家里为什么会有一套新买的睡衣。
宁海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