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鸿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骑在马上,指尖弓弦犹在微微震颤,眼前是一只刚刚被射中、尚在抽搐的灰兔。
秋猎,才刚刚开始。
时间的洪流,又一次倒卷回这个无法挣脱的起点。
不远处,南珩正本能地引弓瞄准。然而,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脑海中猛地炸开无数血腥的碎片——楚归鸿那双赤红含恨的眼、自己脖颈间冰凉的触感、玉容皇后胸前迅速洇开的刺目血色……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箭矢偏出,斜斜钉入土中。那只受惊的灰兔惊惶地窜入草丛,转瞬不见。
(刚才……那是什么?是噩梦,还是……)南珩心神剧震,握着弓背的手微微发抖,那些过于真实的画面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一时的幻觉,还是不祥的预兆。
而另一边的楚归鸿,则仿佛将眼前所有奔逃的猎物都视作了南珩。他每一箭都裹挟着恨意离弦而出,箭无虚发,力道狠绝,带着近乎发泄的戾气。
最终清点,南瑞依如原剧情一无所获,楚归鸿的猎物却比心神不宁的南珩多出了一只。
皇帝抚掌大笑,目光扫过三人,最终的评断依旧充斥着令人心寒的偏颇:“好,好!瑞儿仁厚,不伤生灵,有仁君之风范!”他赞许地拍了拍南瑞的肩,随即看向楚归鸿,眼中满是激赏,“鸿儿更是了得,虎父无犬子,英武非凡!朕心甚慰!”
最后,那目光落在收获最多的南珩身上,温度骤降,语气淡漠如冰:“至于珩儿,杀心太重 ,却也还是比不上鸿儿利落。”
但南珩心思现在有些神游天外,对皇帝评语也没有之前在意。
楚归鸿勉强欠身,声音压抑得毫无波澜:“陛下过誉。”
南珩垂首:“儿臣……知道了。”
南瑞适时拉住皇帝衣袖:“父王,您教我射箭吧!”
“好,好!”皇帝笑声爽朗,宠溺地被南瑞拉向猎场中心。
玉容皇后见状,如记忆中那般,温柔地朝南珩招手:“珩儿,过来。吃橘子吗?”
南珩罕见地犹豫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让他心绪不宁,而皇后温柔的笑容,此刻看来竟带着一丝令他不安的脆弱。楚归鸿却已抢先一步凑到皇后身边,抬头那一瞬间,眼神立刻从阴翳切换至孩童般的纯真与依赖:“姑母!我要吃!”
玉容皇后轻点他的额头,笑道:“鸿儿,哥哥不是已经给你剥好了吗?”她说着,将一瓣晶莹的橘子递给南珩,“来,珩儿。”
若是往常,南珩必会默默退开。但此刻,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需要确认些什么,他第一次越过了楚归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强硬,接过了那瓣橘子,稳稳坐在了玉容皇后身侧。
“谢谢母后。”他低声说,指尖残留着橘子清甜的香气。
楚归鸿气得暗自咬牙,却只能憋着气,紧紧挨着皇后另一边坐下,像一只宣誓主权的小兽。
玉容皇后并未察觉两个少年间无声的硝烟,柔声笑道:“好了好了,待会儿咱们一起去林子里逮小野兔可好?”
“不要!”楚归鸿立刻反对。用一场真假难辨的刺杀来掩盖姑母的失踪,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他不能再冒险。
(也罢,既然与璃儿实验过,星月链能凭借声音共鸣跨越世界……不如就将星链留给姑母,设法让她在我离开后念出诗句。现实世界的璃儿手持月链,必能感应,随之应和,便可安全地将姑母接引至现代。届时我人不在现场,自然也无人怀疑到我头上。)
心思电转间,他扯着皇后的衣袖,语带撒娇:“姑母,我想吃宫里的芙蓉糕了,我们早点回宫吧!”
南珩也立刻附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母后,儿臣也觉得……早些回去为好。”那些血腥的幻象让他不安,唯有将母后置于宫墙之内,似乎才能稍缓那莫名的心悸。
玉容皇后虽觉诧异,但见两个孩子难得意见一致,便温柔应允:“好,那就依你们。”
三人一同登上马车。然而,他们都未察觉,垂首恭立的车夫帷帽之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马车行驶一段,踏入那段记忆中最危险的林道时,楚归鸿与南珩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空气中弥漫的无形杀机,刺痛了他们敏锐的神经。
“等等!”
“停车!”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猛地看向对方,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他也记得?!)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两人心中同时炸响,但此刻危机当前,无暇深究。
“珩儿,鸿儿,怎么了?”玉容皇后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染,不解地问道。
“母后,小心!”
“姑母,小心!”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已如疾风骤雨般从林间阴影处激射而来!笃笃笃地钉入车厢壁板,木屑纷飞。华丽的马车瞬间成了醒目的靶子。
“护驾!结阵!”车外侍卫的怒吼与兵刃格挡的铿锵声瞬间炸开。
车内,楚归鸿与南珩眼神一撞,瞬息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两人几乎同时拔剑出鞘,剑光织成一片短暂的屏障,奋力格开穿透车壁的致命箭簇,一左一右护着玉容皇后,试图冲出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所有防御,带着致命的寒芒,直指玉容皇后后心!
楚归鸿瞳孔骤缩,身体已本能地侧身欲挡。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南珩眼中决然之色一闪,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猛地用肩膀将楚归鸿撞开半步,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迎上了那支淬毒的利箭!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