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玉容皇后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香苑”(仿古宅名)。一见到南珩,便上前将他轻轻拥住,眼眶微红:“我的珩儿,在那边真是受苦了……”
南珩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拍母后的背,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无事,儿臣早已习惯了。母后莫哭。”
“嗯,好在…我们如今都找到了出路。”玉容皇后拭了拭眼角,拉着他去看带来的衣物,“来看看这些,喜不喜欢?”
【夜 ·香苑客房】
是夜,南珩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上,身下是蓬松温暖的羽绒被褥。自他有记忆起,便因帝王厌弃而饱尝冷暖,生母怯懦,宫人势利,他所卧之榻,从来只有坚硬与冰凉。这般被温暖轻柔全然包裹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他静静躺着,望着窗外透进的、不属于大靖都城的朦胧灯光,久久未眠。
【电脑房·同时】
陈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番外文档自动生成的最新段落,细致描写了南珩躺在现代床铺上,那份对“温暖”近乎陌生的细微感触。
她看着那些文字,鼻子猛地一酸,抬手就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陈琳啊陈琳,你以前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写出这么个小苦瓜来,让他连睡个暖和觉都像得了恩赐……” 一边吐槽着自己过往为赚稿费而刻意制造的“虐点”,一边又不死心地再次尝试修改《书卷一梦》的正文核心剧情。光标闪烁,她敲下新的句子,然而下一秒,那些字迹依旧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恢复成冰冷的原貌。
她颓然靠向椅背,长长叹了口气。
【书卷一梦世界·七日后·都城街市】
煦日微风,街市熙攘。
楚归鸿与宋璃并肩漫步在人群中。这些时日,他有意无意地避着宋璃,心中那份关于星月链的抉择,如同细刺哽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再三,他终于停下脚步,望向宋璃,声音低沉:“璃儿,那星月链……我并非有意将你赠的定情信物转赠他人。只是情势所迫,南珩他若在宫中有所不测,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
宋璃却嫣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解释,目光清亮透彻:“我知道。倘若南珩一死,世界重启,我们所有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这个道理,我怎会不明白?”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一种释然的欣慰:“不过,阿鸿,我其实……挺开心的。”
楚归鸿愕然:“开心?”
“嗯。”宋璃轻轻点头,“因为你能把星月链给他,恰好证明,你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楚归鸿更是不解。
宋璃的声音柔和却清晰,“嗯,因为这证明,你分得清,前世那个的南珩,和这个愿意为你与姑母涉险、甚至不惜己身的南珩,是不同的人。你不是将对旧日阴影的恐惧迁怒于他,而是基于此刻此人的抉择,给予了信任。这难道不是真正的放下吗?”
楚归鸿怔住,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远:“确实……人虽会变,但至少此刻,这个肯为姑母之事赌上性命重启的南珩,与前世那个只空口许诺弥补、却步步紧逼的南珩,确非一人。”
“就是这个道理。”宋璃赞同道,“或许正因为‘剧情’的强行扭曲,许多人的本心都被误解或掩盖了。我们是该尝试,用不一样的眼光去看看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嗯。”楚归鸿颔首,心中某个沉重的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对了,阿鸿,”宋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笺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可能看懂?”
楚归鸿展开,纸上绘着些奇特的符号与算式,旁边配有文字说明。他凝神细看片刻,道:“这……看似玄奥,但其内核原理,与千羽军中秘传的几种锻刀、淬火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表述之法闻所未闻。”
宋璃眼睛一亮:“没错。这在我们那里,叫做‘化学’,是一门有系统理论支撑的学问。前些日子,玉容皇后想着,南珩既常来往于两界,或许可与你一同研习此道,将来或能用于大靖的民生军备。可是……”
她语气转为疑惑:“南珩看这些文字图表,眼前竟是一片空白,全然无法理解。陈琳猜测,或许因为‘锻刀之法’是书中关乎军国利器的重要剧情节点,受‘世界意识’保护,所以南珩作为角色,被禁止提前窥知天机。既然你能看懂,唯独他不行,大概……真是那‘剧情机制’在作祟了。”
楚归鸿闻言,心中先是蓦地一松。
(若是南珩真能轻易学会这些超越时代的“锻刀之法”,以其心性才智,再得高相势力支持,将来岂非如虎添翼?纵然他此刻对千羽军无敌意,可人心易变,何况还有高相从中挑拨……)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却未显露,只顺着宋璃的话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嗯,应该是了。” 将那纸笺仔细折好,递还给宋璃,目光却不由地再次投向皇宫的方向,深邃难明。
街市喧嚣依旧,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处,又缓缓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