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陈琳工作室·十年后】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资料和手办的书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带。陈琳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改稿，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头也没抬：“外卖放桌上就行……”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陈琳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来人一袭简约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面容依旧是她笔下那般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被时光与爱意浸润的沉静柔光——是宋璃。

“宋璃？你怎么过来了？”陈琳连忙起身，语气里是真切的意外。这十年来，宋璃的重心明显偏向了书中的世界，除了处理必要的现代产业事务和偶尔探望，她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楚归鸿身边，陪着那位年轻的将军在边疆、朝堂与命运之间周旋。像这样突然来访，确实少见。

宋璃走进来，将手中一个颇有分量的锦缎包裹轻轻放在桌角空处。她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像初春樱花映着晨光，眼神里闪动着某种难以掩饰的、属于怀揣甜蜜秘密的少女般的光彩——尽管她早已不是少女。

“是阿鸿，”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些许，带着一丝柔软的无奈，“他让我把这些……先存到这边来。说日后他过来了，总要用到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锦缎包裹，动作轻柔。

陈琳的视线在宋璃微红的脸颊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之间来回扫了扫，职业编剧的八卦雷达立刻嗡嗡作响。她凑近了些，促狭地眨眨眼：“这些……金子？千羽王之前不是也让楚归鸿陆续送过一些，补贴这边用度么？怎么这次的‘家用’，反倒让我们宋大小姐脸红了？” 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宋璃，压低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阿璃，老实交代！楚归鸿给你这些的时候，还说什么了？嗯？”

宋璃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脸，那抹红晕却更深了。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羽毛：“他说……这是聘礼。”

“聘礼？”陈琳的音调陡然拔高，随即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她上下打量着宋璃，又看看那包裹，“就……就这么点儿？不对，楚归鸿那小子不至于这么抠……等等！”她忽然抓住宋璃的手，“阿璃，你该不会是‘恋爱脑’上头了吧？他是不是画大饼，说以后有多少多少，结果就先给这么一包？我跟你说，这种套路……”

“不是的，琳琳。”宋璃被她逗笑了，连忙摇头，笑容里却带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与甜蜜，“是太多了。”

“多？”

“嗯。”宋璃点点头，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又回到了千羽王府那间被阳光照亮的密室，“他带我去看了。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攒下来的。不是一箱，也不是几箱，是大半个屋子……”

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还在为当时的景象感到震撼：“金锭、金砖、还有各种镶嵌宝石的金器……就那么堆着，在烛火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他说，那是他这些年的俸禄、陛下赏赐、还有打仗时一些……嗯，合法的缴获和积累。他说都熔了，重新铸过，干净。”

她转向陈琳，脸上带着一种“这实在太离谱了”的表情：“那么多，我一下子怎么可能搬得过来？再说，在这个时代，突然出现大量来源不明、形制特殊的黄金，兑换和解释起来也太麻烦，容易惹祸上身。我本来不想拿的，觉得心意到了就好，放在那边也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更红了，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楚归鸿的表情。

（记忆闪回：千羽王府密室，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堆积如山的金色上跳跃。楚归鸿站在那片炫目的光晕前，转过身，褪去了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冷硬，也褪去了朝堂上沉稳持重的面具，就那样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忐忑。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因为常年握剑带着薄茧，掌心却很热。他低声问，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璃儿……是不愿嫁给我吗？”）

就那样一句话，配上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星河与恳切的眼睛，宋璃所有理智的、现实的、关于麻烦的考量，瞬间被击得粉碎。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几乎是晕乎乎地，被他牵着走出了密室，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回程的马车上，已经多了好几个沉甸甸的、铺着锦缎的箱子，里面除了金锭，还有好几套华丽无比、显然是精心准备多年的龙凤金饰和珠宝头面。

陈琳听完，已经捂着胸口，一副“被狗粮噎到”又“老母亲欣慰”的复杂表情。她长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OK，OK！我大概明白了。不愧是楚大将军，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票大的，直接拿金山砸人……行吧行吧，你就别在这儿虐待我这个依旧单身狗的‘亲妈’了！”

她笑着拍拍宋璃的肩膀，眼里是真挚的祝福：“亲妈我呢……祝你和楚将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说完还调皮地抱了抱拳。

宋璃被她逗得笑出声，那笑容矜持而幸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谢谢琳琳。所以……我才想着，先把这一部分带过来，存放在‘香苑’里。那边地方大，也清静。”

“好啊！”陈琳爽快地答应，“反正香苑那地儿，当初就是图它偏，仿古设计也合你们口味，荒无人烟的，应该不至于被人发现藏了个‘小金库’。不过……”她正了正神色，还是提醒道，“你也得慢慢想办法，稳妥地处理这些。毕竟两个世界，货币体系完全不同。”

“我知道。”宋璃点头，笑容温婉而清醒，“我有分寸。这些……更多是他的一份心。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在于这些。”

可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午后阳光慵懒，陈琳正嘎吱嘎吱嚼着薯片，宋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星月链坠子，思绪还沉浸在不久前的甜蜜里。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属于年轻男子的低沉嗓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两个世界的屏障，直接在她们所处的空间响起：

“星月之链。”

是南珩的声音。

陈琳嘴里叼着半片薯片，含糊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溯回之力。”

话音刚落，办公室中央的空气骤然扭曲、坍缩，继而迸发出一片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光芒散去，一个身影赫然显现。

十九岁的南珩。

他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最英气逼人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那张脸——那张曾经在无数个日夜的噩梦里反复出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清晰地撞入了宋璃的视野。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碎裂。

“哐当——！”

宋璃手中刚才还在把玩的一枚羊脂玉镇纸瞬间脱手坠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瞬间失却所有颜色，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