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书卷一梦》里那个与她相识、甚至略带傲娇别扭的七皇子。
是《清宁一梦》。是那个在冰冷宫殿里,用带着笑意的声音下令,看着她被做成人彘,折磨致死的暴君南珩!是那张在她濒死绝望时,最后一次清晰映入眼帘的、残忍而俊美的面容!
深埋了十年、宋璃自以为已经跨越和治愈的恐惧,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心脏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血液却仿佛逆流,四肢冰冷麻木。视野开始晃动、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窒息感如同鬼手扼住了咽喉。
她踉跄着向后倒退,撞翻了身后的梨花木小几,上面的茶具、文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她靠着墙壁,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滑去,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看到了最狰狞的恶鬼。
南珩在现身瞬间便察觉不对。他本是带着寻常事务过来,却迎头撞上如此剧烈的反应。眼看宋璃呼吸越发急促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濒临崩溃晕厥的边缘,他眉头一拧,眼中利光闪过。
来不及细究缘由,救人要紧。
他一个箭步上前,在陈琳的惊呼声中,出手如电,精准地劈在宋璃颈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让人暂时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伤害。宋璃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他稳稳接住。
“你干什么!”陈琳这才反应过来,扔下薯片袋子冲过来。
“救人。”南珩已迅速将昏迷的宋璃横抱而起,目光快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室内,锁定不远处用于临时休息的软榻。
“啊?”陈琳依旧蒙圈。
“先服用静心丹。”他言简意赅,同时已将人轻轻放平,动作间是从宫中险恶环境锻炼出的果决。他随身带有应对各种情况的药物,其中就有宫中秘制的、用于安抚惊悸的静心丹。他捏开宋璃的牙关,将一枚小小的药丸送入她舌下。
陈琳赶到榻边,看着宋璃苍白如雪、额头沁出冷汗的脸,又惊又急:“这…这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这才一会儿功夫,阿璃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南珩直起身,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宋璃即便昏迷仍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现身之后,宋璃一看到我,就……”
陈琳猛地回过神来,心脏重重一跳:“你是说,她一看到你的脸,就……?”
“嗯。”南珩点头,敏锐地捕捉到陈琳脸上闪过的恍然和掩饰,“正是如此。”
陈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是了,十九岁,南珩的脸已经长定型了……《清宁一梦》里宋一梦被折磨致死时,南珩正是这个模样!宋璃穿越而来,拥有了新的生命和记忆,但那深入骨髓的创伤,在毫无防备地直面这张与施暴者一模一样的脸时,被彻底引爆了!番外……对,番外剧情肯定显示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解锁,点开文档。果然,最新的自动生成段落里,白纸黑字写着:【宋璃骤见南珩十九岁之貌,如见梦魇,旧日恐惧如山崩海啸袭来,几近窒息……】
陈琳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将手机屏幕按灭,强自镇定下来。她转过身,挡在榻前,对南珩道:“那…南珩,阿璃现在需要安静。你先去客厅待一下好吗?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好。”
南珩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处,身姿挺拔,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疑虑和探究。他并非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陈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我想知道原因。”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宋璃,“之前,宋璃并非没有见过我。无论是幼时,还是后来在计划中碰面,甚至更早之前……她从未流露出半分今日这般……恐惧。”
他准确地用了“恐惧”这个词,而非简单的惊吓。
“那恐惧,深入骨髓,形同见鬼。”南珩向前半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陈琳试图闪躲的眼睛,“这之间必有隐情。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脸,或者说,十九岁的我,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陈琳被他看得心头直跳,后背渗出冷汗,嘴上却硬撑着:“什么为什么!哪有什么隐情!可能就是阿璃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比较紧绷,你突然凭空出现,吓到她了而已!人受到惊吓反应过度很正常的!”
“真的只是这样?”南珩挑眉,语气里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突如其来的惊吓,或许会让人惊叫、后退,但绝不会是那种……仿佛看到索命恶鬼、恨不能立刻消失却又绝望地动弹不得的眼神。陈琳,你在隐瞒什么?”
“我没有!”陈琳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心虚的尖锐,“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快出去,别打扰阿璃休息!”她说着,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伸手去推南珩结实的手臂。
南珩被她推得向后挪了半步,眉头皱得更紧。陈琳趁机将他推出了房门。
“啪!”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将两人隔绝开来。
门外,南珩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脸颊轮廓。
不对。
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被吓到”。
宋璃那瞬间的反应,那种刻入灵魂般的战栗与绝望,更像是在直面……一段血淋淋的、与他相关的惨痛过往。
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冰锥,刺破重重迷雾,浮现在他脑海——
“那样子,倒像是我……亲手杀过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