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世界·朝堂·翌日清晨】
金殿之上,玉漏声尽,百官肃立,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高相手持玉笏,率先出列,声音沉稳老练,却字字暗藏机锋:“陛下,七皇子南珩殿下已行冠礼,按祖宗典制,成年皇子不宜再长居内廷。臣以为,当为殿下择一府邸,出宫立府,一则全礼制,二则……亦有助于殿下历练政事,为陛下分忧。”
他刻意在“历练政事”上略作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武将队列之首的千羽王父子。言下之意,自是要将南珩推入朝堂之中。
龙椅之上,皇帝南煦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并未直接回应高相,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楚凌风:“千羽王。”
楚凌风应声出列,身姿挺拔如松:“臣在。”
“朕听闻,北境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李老将军旧伤复发,已卧床不起,无法统军。”南煦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北境防线,不可一日无将。你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楚凌风一身。
楚凌风面色肃然,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清晰地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陛下明鉴!北境乃国之屏障,统帅之人,非忠勇兼备、锐意进取者不可!臣思虑再三,以为七皇子南珩殿下,年已弱冠,聪慧果毅,正值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奏请陛下,遣七殿下前往北境历练,统率一军,以御外侮,扬我国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高相脸上那志在必得的从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与怒意。他万万没想到,楚家不仅没按他预想的剧本阻挠,反而抢先一步,将南珩直接推向了最危险、却也最可能建立不世功勋的战场!这与他“出宫立府、染指朝政”的谋划,南辕北辙!
他急忙再次出列,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陛下!北境苦寒,战事凶险,七殿下毕竟从未亲临战阵,恐有闪失!不如先于六部观政,熟悉政务,徐徐图之……”
“哦?”皇帝南煦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冷电般射向高相,“方才高爱卿不还盛赞七皇子‘熟读兵法,堪当大任’么?怎么转眼之间,又觉得他连上阵历练的资格都没有了?爱卿究竟是觉得皇子不堪此任,还是……另有所虑?”
这话极重,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一丝冰冷的质疑。
高相浑身一凛,背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知道,皇帝已起了疑心,再争辩下去,恐怕引火烧身。他立刻躬身,将头埋得更低,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话来:“臣……不敢!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七殿下英武,正当为国效力!臣……领旨!”
退回队列时,他眼角的余光狠狠剜向一旁始终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汇报的楚凌风与楚归鸿。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楚家父子……竟敢如此算计于他!
【现实世界·陈琳工作室·同时】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凌乱的地板上切出苍白的光条。
宋璃又一次无力地瘫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比纸还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她面前摊开放着那本《书卷一梦》实体书,星月链静静躺在一旁,黯淡无光。
“又失败了……”她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呼唤那个名字,那扇通往书中世界的“门”仿佛被彻底焊死,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
陈琳蹲在她身边,眉头紧锁,手里拿着毛巾和温水。“去不了,就不去了呗。”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试图抚平好友眉间的焦灼,“你又不是签了卖身契,非得守在那儿。”
“不行……”宋璃摇头,指甲无意识地抠进地毯纤维里,“我答应过阿鸿的……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陪着他,不能再留他一个人……”
“哎呦我的大小姐,”陈琳叹了口气,扶着她靠到沙发上,“情侣间答应的事儿多了去了,山盟海誓谁不会说?非得件件都做到,把自己逼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宋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自责:“不一样的,琳琳……你不明白。阿鸿他的上一世,在《书卷一梦》里孤军奋战,不得善终;上上一世,在《清宁一梦》里更是……而我,要么无能为力,要么就是加害的帮凶……这一世,我明明有机会的,我答应了他的……”
陈琳看着她脆弱又执拗的样子,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题尖锐如刀:“宋璃,你看着我,老实回答我——你确定你现在拼了命想回去,是因为你真心实意、刻骨铭心地爱着楚归鸿这个人,而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心和堆积如山的愧疚感?”
宋璃倏然睁眼,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立刻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楚归鸿在元宵灯下确认两世情缘时的眼神,他抱着颤抖的她轻声安抚的温度,他说“我一直都在”时的笃定……爱与愧疚,心疼与责任,早已像两股交织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分不清哪一根才是最初的根系。
她眼中闪过的茫然与挣扎,没有逃过陈琳的眼睛。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陈琳心下了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愧疚和爱都有,对吧?只是现在,可能那份觉得‘欠了他’、‘必须弥补’的心情,压过了其他……没关系,这很正常。但你听我的,你现在这样硬闯没用,反而伤身。先好好休息,把精气神养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宋璃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任由陈琳扶着她躺回卧室的床上。极度的精神消耗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上,她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