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深的恐惧。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首罪,足以株连九族。
楚归鸿看着他眼中那抹深藏的惊悸,沉默片刻,才道:“殿下大可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日,罪责只会止于高相一人。届时,若殿下能‘大义灭亲’,主动设计配合擒拿高相及其核心党羽,再顺势交还兵权,表明心迹……陛下为了朝局安稳,为了彰显仁德,亦不会对殿下与高妃娘娘如何。”
南珩脸上写满了不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就陛下那视我为污点、恨不能除之后快的态度,会放过这绝佳的、能将我与母妃一同铲除的机会?)
楚归鸿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站起身,走到南珩身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上一世,便是如此结局。”他低声补充,语气笃定,“高相伏诛,高氏党羽被剪除大半,但你与高妃娘娘,安然无恙。”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更有分量。它基于一个南珩无法质疑的“事实”——那所谓的“上一世”。
南珩怔住了,所有翻腾的疑虑与恐惧,似乎都被这平淡的一句话暂时压了下去。他看着楚归鸿,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佐证或情绪,却只见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楚归鸿不再多言,收回手,转身走向来时的那扇窗户。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南珩独自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楚归鸿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关于“上一世”的笃定承诺,暂时稳住了他,可更深的不安却随之滋生——那种被无形之力推动,连自己至亲的罪孽与结局都仿佛早已被书写好的感觉,比面对高相的疯狂,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夜色如墨,楚归鸿的身影融入宫墙的阴影,步履迅捷无声。
寒风掠过宫道,卷起衣角,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凉意,心底只有一片历经烈火焚烧后又冷寂下来的荒原。方才对南珩说的那些话——将计就计、一石二鸟、甚至“上一世”的结局——固然是真,却并非全貌。
上一世他因高相通敌害死两万千羽军的事,奔波了一整个剧情,到头来的结局……呵~他看透了这个世界因为剧情需要,必需献祭楚家的底层逻辑,所以这一世,他不想和高相分个高下,只想救下父王和千羽军,让他们活下来,哪怕是去另一个世界也好。
他要求不多,活着就好,所以他以后根本没想揭发高相这事儿,反正南珩势力成熟摆脱高相控制后,也会自己干 ,他没必要去凑热闹。那时,他楚归鸿只需做个安静的旁观者,或许,还能顺手帮一把,让那“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更顺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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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卷一梦世界·千羽王府 ·深夜】
烛火将尽,楚归鸿终于批阅完案头最后一卷军务文书。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心头忽然一动——今日诸事繁杂,竟还未同璃儿说上话。
他自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收藏、已染上体温的星月链,指尖轻抚过链坠,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银光随之流转。他阖目凝神,声音透过无形的羁绊,轻轻传递过去:
“璃儿,可歇下了?”
【现实世界·陈琳公寓】
正对镜卸去演戏的钗环、准备就寝的宋璃,动作蓦地一顿。镜中映出的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寂寥的眼眸,霎时如被星火点亮,漾开真切的笑意。
“还没呢。”她轻声回应,仿佛那人就在身侧,“阿鸿今日怎么也这般晚?都快十点了。”
链子那头传来他沉稳的声线,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松弛:“去宫里见了南珩一趟,商议些北境布防的细节,故而晚了。璃儿那边……今夜可见着星星了?”
宋璃转头望向窗外。城市辉煌的灯火早已湮没了星光,夜空只是一片朦胧的暗橘色。但她几乎未加思索,唇边笑意更深,语气笃定而温柔:
“嗯,有的。虽不多,但每一颗都极亮,清凌凌地挂在天边,很好看。”
楚归鸿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透过星月链传来,带着暖意:“听陈琳说起,你们那个世界,有一种做成星星模样的戒指,很是流行,寓意‘手可摘星辰’,是为心爱之人摘取星辉的心意。”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琢磨,“我近日得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正想着……或许能琢成星星的形状,给你做件首饰。璃儿可喜欢这个念头?”
宋璃心头一甜,仿佛真有璀璨星辉落入怀中:“喜欢。只要是阿鸿的心意,我都喜欢。”
“璃儿喜欢便好。”他的声音柔和下来,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着千言万语般的满足,“夜已深,快些安置吧。明日若得了空,我再与你说话。”
“好。阿鸿也早些休息。”
联系虽断,那萦绕心间的暖意却久久不散。宋璃对镜笑了笑,方才那点独处时的清冷,早已被遥远的牵挂熨帖得平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