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宋府,向着城外大军必经的官道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吹散她的长发,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焦急。
她不能让他在没有她送别的情况下,奔赴生死未卜的前线。
虎霞坡上,大军蜿蜒如龙,正有序前行。
宋璃策马狂奔,目光急切地扫过行军队列前方那面熟悉的“楚”字大旗,和旗下那个挺拔如枪的玄甲身影。
“阿鸿——!楚归鸿——!”
她用尽全力呼喊,声音在风中破碎又凝聚,带着不顾一切的穿透力。
队伍最前方,楚归鸿心神猛地一悸,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倏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吁——!”
他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坡上,一骑红尘正不顾一切地飞驰而来,马背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猎猎风中摇摇欲坠,却又异常执拗地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是璃儿!不,此刻是“宋一梦”!
他再无犹豫,调转马头,逆着行军队伍,向她迎去。
两人在坡上相遇。楚归鸿跃下马背,几个箭步冲上前,将几乎要脱力坠马的宋璃牢牢接住,拥入怀中。
“璃儿!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发紧,满是震惊与后怕,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宋璃伏在他坚硬的甲胄上,急促地喘息,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不知道……或许,这段‘剧情’注定需要我来送你,所以一觉醒来,我就又在这里了。”
楚归鸿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混合着尘土的泪水,眼中是心疼,是了然,也是深深的触动:“辛苦你了,璃儿。”
“阿鸿,” 宋璃止住哭泣,从怀中取出那枚精心绣制、带着她体温的香囊,郑重地放入他掌心,“战场千变万化,你要多加小心,务必……保全自己。”
楚归鸿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针脚细密、却别出心裁以紫线封口的香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他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她所有的牵挂与祈愿。
“好,我答应你。” 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誓言。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恍然与柔情交织,更用力地拥住她:“璃儿,这样算来……那一千六百三十二封信……”
宋璃在他怀中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嗯。都是我……每一封,都是我。”
跨越了两世文本、无数次梦魇与清醒的寻觅与等待,所有的孤独、挣扎、悔恨与最终拼尽全力的奔赴,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得到了确认。
身后,催促行军的号角声已隐隐传来,大队人马不能久候。
楚归鸿万分不舍地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上印下重重一吻,目光深邃如海:“璃儿,等我回来。”
宋璃望着他,将所有担忧与恐惧压下,只余最明亮的信任与等待:“好。我等你。”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翻身上马,玄甲身影重新汇入铁流般的军队,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战场,渐行渐远。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怀中却已空。唯有那枚紫线香囊,已系于他的甲胄之内,贴着他心跳的位置,随他一同奔赴山河万里。
风过虎霞坡,吹动她单薄的衣裙,也吹动着远处猎猎旌旗。
【两地书,星月链】
往后的日子,便浸在了墨香与漫长的等待里。
宋璃在现实世界明亮的书房中,铺开素笺。她将思念、见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细细揉进笔尖,化作一行行清丽的小楷。每一封信封好时,都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朝圣。
随后,她需屏息凝神,集中心头那一点最灼热的念想。偶有几次,时空的屏障会为她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短暂的眩晕过后,指尖便触到了“宋一梦”房中那微凉的桌面。时间紧迫,她不敢迟疑,迅速将藏于袖中的信交给值得托付的丫鬟,低声嘱咐:“速送至北境,平嵘城,楚将军处。”
信使跨过千山万水。
当那封带着遥远余温的信函,最终抵达北境平嵘城,落入楚归鸿沾着风沙的掌心时,他总会第一时间抚过星月链。
于是,无论宋璃身在何处,午后窗边或深夜灯下,他低沉的嗓音总能如期在她心间响起,带着战场淬炼后的沙哑,与独有的温和:
“璃儿,信我收到了。”
宋璃总会不自觉地微笑,仿佛他就在眼前,却又忍不住轻轻嗔怪:“嗯。只是山高路远,似乎……总是到得太慢了些。”
链子那头,楚归鸿的声音里便透出几分安稳的笑意,那笑意能驱散北境的苦寒与硝烟气:“无妨。日子还长,恰如细水长流。上一世那般渺茫的等候,我都一一熬了过来。如今既知你在,且有迹可循,这点等待,反倒成了盼头,不觉其久,只觉其珍。”
话音落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暖流,同时淌过两颗遥遥相映的心。信纸传递的是看得见的字句,而这穿越时空的即时低语,则是独属于他们的、看不见却更加私密的温情脉络,将分离的时光,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牵挂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