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数日,尸山血海。胜利的天平,终于重重倒向平嵘城头。
“报——!将军,鹤垣主力溃败,残部向西北溃逃八百里!我军——大获全胜!”
捷报传来时,楚归鸿正与父亲并肩杀退最后一波顽敌。听到这声呐喊,一直紧绷如铁石的神经才骤然一松。赢了。这一回,他们顶住了“剧情”最直接的意志操控,依靠将士们的本能、经验与破釜沉舟的变革,硬生生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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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珩率领着风尘仆仆的玄甲军赶到时,看到的是篝火处处、欢声雷动的千羽军大营。楚归鸿已草草梳洗,换上常服,脸上虽带倦色,眉宇间却是真实的轻松。他迎向一脸无奈的南珩。
南珩下马,捶了他肩头一拳:“好啊!我紧赶慢赶,竟是白来一趟~”
楚归鸿笑了笑:“殿下能来,心意已至。此前人情,两清了。进来喝碗庆功酒?”
两人并肩走向校场,皆因大胜而心神松懈。无人察觉,玄甲军队伍中,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兵,悄然溜向了后厨……
庆功宴盛大开场。篝火熊熊,肉香酒气弥漫。浴血归来的将士们洗净征尘,举碗相庆。
楚归鸿、南珩、楚凌风与众将领同坐主位,共举第一碗酒。
“敬此战英魂!敬千羽军——胜!”
“干——!”
酒液入喉。
不过片刻——
“噗!”
“呃啊——!”
“酒……酒里有毒!”
凄厉的惨叫、呕吐声、碗碟碎裂声骤然炸开!成片的千羽军将士倒地,脸色青紫,痉挛不止,口吐黑血!唯有玄甲军将士愕然僵立,安然无恙。
楚归鸿腹中刀绞般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这症状……与姑母当年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楚归鸿!”南珩脸色惨白,惊骇欲绝地冲上前扶住他,慌乱地掏出解毒药丸,“不是我!你信我!”他急急将药丸塞入楚归鸿口中。
楚归鸿含住药丸,喉结微动,似已咽下。他看着眼前瞬间化作地狱的校场,看着父亲痛苦倒下的身影,看着南珩眼中的惊怒与焦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无尽的自嘲。
“我…知道…不是你。”他每说一字都艰难,“是…我太狂妄…以为…赢了战场,就能…逆天改命…却忘了…这个‘故事’里…有些基石…无论如何…都挪不动……”
南珩双目赤红,朝富贵嘶吼:“查!把下毒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无人色的玄甲军士兵被押来,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是…是高相密令!若千羽军胜,便在庆功酒中下毒‘阎罗笑’!”
南珩一脚将他踹翻:“这酒 ……孤也喝了,为何无事?”
“解药…提前混在玄甲军早饭里了…高相严令…不能伤及殿下……”
楚归鸿又咳出一口血:“那本将请问…高相…为何…独独留我一命?”
士兵颤声道:“高相说…千羽军‘全军覆没’…需一个‘罪人’担责…楚世子您…刚愎自用,贪功冒进…以致全军覆没…最是合适…”
南珩气得浑身发颤:“他当孤是傻子?会眼睁睁看着两万将士冤死不成?”
士兵伏地颤声:“高相说…殿下至孝…贵妃娘娘安危…便是殿下命门…殿下即便猜到…为了娘娘…也绝不敢捅破…反而会…帮着遮掩……”
(该死!他竟拿母妃性命做赌注!)南珩一拳砸裂案板,手背鲜血淋漓。
楚归鸿看着满地痛苦死去的将士,看着绝望愤怒的南珩,心中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他轻轻推开南珩再次递来的汤药,声音平静得可怕:
“南珩…没用了。我防得住千羽军上下…你防得住玄甲军日夜…但高相那边…不是你我能控制的…罢了。”
他挣扎着挺直脊梁,目光扫过濒死的同袍,一字一顿:
“告诉高相…我千羽军儿郎…是力战而亡…非战之罪!随死——犹荣!”
话音未落,他忽然运起残余内力,猛地一咳,将一直压在舌下、未曾咽下的那两粒解毒丹,混着鲜血吐在了地上随着内力运转毒药蔓延全身。
原来,他早已做出选择。
“楚归鸿——!”南珩的嘶吼撕裂长空。
他扑上去,只接住那具迅速冰冷的躯体。怀中的人瞳孔涣散,嘴角却有一丝解脱般的弧度。
南珩轻轻放下他,环视这尸横遍野的庆功之地。绝望,冰冷的绝望,淹没了一切。
他缓缓站起身。
“锵——”
短剑出鞘,寒光映着满地死尸。
(若干所谓天命,需一命相争,我南珩,又何惧死?)
他抬头望向漆黑夜空,脸上再无情绪,
反手,剑锋对准心口。
狠狠刺入!
“噗嗤——!”
利刃穿心,鲜血瞬间染透衣衫。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见,时间发出了清脆而宏大的——
碎裂之音。
万象湮灭,乾坤倒悬。
一切,再次被拉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