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纪蓝牢牢锁在了绝望的深渊里。
从医院回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常常抱着孩子,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个残酷的诊断飘远了。
叶苏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而是将所有的关切都化为了具体而微的行动。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联系了首都星乃至其他发达星系的神经科专家,将孩子的检查报告发了过去,寻求第二、第三甚至第四种诊疗意见。
通讯器的光芒常常在深夜还映亮着他疲惫却专注的脸。
他包揽了所有的采买。
不再是简单的速食和日用品,而是昂贵的、针对婴幼儿的特殊营养补充剂,以及医生建议的、有助于肌肉维持的物理治疗小器械。
他还买来了厚厚的育儿护理书籍,上面很快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笔记。
纪蓝住的郊区别墅,渐渐被各种药品、营养品和护理用品占据了一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医院和药房的特殊气味,取代了之前那点微弱的温馨。
叶苏灿几乎每天都来。
他来时,总是先脱下带着外面寒气的大衣,仔细洗手,然后很自然地走向婴儿床。
起初,他的动作还带着Alpha特有的、不易察觉的生硬,但很快,他抱起孩子的姿势变得熟练而稳妥。
奇怪的是,那个被纪蓝命名为“小宝”、大部分时间都因不适而哭闹不休的孩子,在叶苏灿怀里,却往往会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当叶苏灿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抚摸孩子柔软的脸颊,或者用他那低沉平稳的嗓音,念着护理手册上枯燥的说明时,小宝甚至会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极其微弱,却像划破厚重阴云的一缕阳光,短暂地照亮了这间被愁云惨雾笼罩的房子。
每当这时,纪蓝总会停下手中无意识搅动营养糊的动作,远远地看着。
他看着叶苏灿宽阔的背影,看着小宝在那安稳的怀抱里难得的恬静,心中那片冰原,似乎被这微小的暖意烫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随即,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便汹涌而来。
他才是孩子的父亲。
可他却无法给予孩子这样的安宁。他的怀抱,似乎只能传递焦虑和绝望。
而叶苏灿,一个外人,一个Beta,却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针,绵绵密密地刺着他的心。
叶苏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时会抱着孩子转过身,对上纪蓝来不及躲闪的视线。